珊瑚一时也顾不上那么多,萧才没敢掉的眼泪先掉了下来,然而却还记得来先给栖月处理脖子上的伤口。
“这位置倒是好遮。”栖月也想开开玩笑,缓和气氛,然而她自己确确实实还紧张着,一张嘴,语气着实有些不伦不类。
珊瑚还没来得及接腔,忽然听到笃笃两声,有人敲响了她们的车壁。
栖月转过头,见慕少辞去而复返,站在车窗前朝她伸手。
“我的剑穗,”慕少辞神色坦然,“给我——”
打开木箱,表面倒算正常,她的唇角始终挂着浅笑。
等她翻看到木箱最底部,没有奇怪的东西?
忽然,她端过烛台,盯着木箱底部一条可疑的缝隙。
烛光下,那条缝隙显得格外突出,栖月屈指在底部敲击两下,清脆的声音传出。
有隔板!
沿着缝隙一把揭开一块与木箱同色的薄木板,露出藏在最底部的东西。
看清楚东西的瞬间,栖月直接黑了脸,心中痛骂那个老不正经的家伙。
第 130 章 扳回一局
藏在木箱底部隔层的赫然是两本画满各种“小人打架姿势”的册子。
栖月把册子拿在手中觉得烫手极了,一时放下不是,拿起来亦不是。
蒋叔真是老不羞的,怎么能送这种东西来,教坏了她的郎君该如何是好?
一转头,瞧见某人正把被子往上扯,想要盖过头顶,装死。
“你看了?”
“没……”裹成蚕茧的某人低低地回答。
崔夫人离开后,栖月清显感觉到胡婉娘对她的冷落。
那天夜里,胡婉娘坐在铜镜前,栖月自觉地上前替她摘钗松发。栖月的手还没碰上头发,胡婉娘猛然转头过来,面无表情地盯着栖月。
栖月心下一沉,连忙低下头做恭谦状。
“玉扇,你来。”
玉扇越过她,稳稳地站在了胡婉娘身后。
胡婉娘透过镜子,看着这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丫鬟。
“我只说这一遍。我最讨厌的就是我的东西不听话、有异心。”胡婉娘声音稚嫩,话却带着不容人质疑的意味,“我的东西,就算我不要了,也轮不到别人抢。”
“听懂了吗?”
栖月俯身,轻声回答:“是,姑娘。”
她顶着玉扇奚落的目光走出禅房。侧身路过玉盏时,她隐秘地捏捏栖月的小指,栖月向她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门甫一关上,她的笑便消失了。栖月冷冷地望一眼透着烛光的禅房,慢慢走回自己的屋子。
翌日上午,一行人启慕回城。
回到兖州胡府,略加梳洗休整,胡家一家三口齐坐膳厅用晚膳。栖月候在门外等吩咐。
席间,胡品之提到了崔夫人一事,原本其乐融融的膳厅气氛一滞。栖月余光一扫,只见胡瑞黑下脸,半晌话才挤出口:“下次不许自作主张。”
胡品之面上不忿,但在胡瑞怒目逼视下,只能讪讪答是。
栖月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入夜,屋外秋风萧瑟。透过窗棂,月光凄然地洒进屋中。
栖月坐在床头,身旁摆着被烧得枯黑的老旧木盒。手帕慢慢拭过匕首锋利的刀刃。
月光下,利刃的寒芒从她冷淡的脸上不时闪过,衬得她神情更显凌厉。
曾经满是污血、炭黑的匕首,被她清洗干净、小心保存,如今恢复了吹发可断的模样。
从她拿到它的那天起,她就想,总有一天,她要用这把匕首了结凶手的性命。
慕少辞身上的伤,她要一刀刀讨回来。
她仔细擦拭匕首,不错过刃上任何一粒灰尘。屋中只听闻轻轻的摩擦声和玉盏绵长的呼吸。
手上动作缓慢,她的思绪却转得飞快。她试图梳理如今得到的信息。毫无疑问,她是幸运的。
四个月前,她卖身进府,手里的信息只有一把刻着“胡”字的匕首,和慕少辞来过胡府的消息。
进府后才知道,一个偌大的、她从未踏足的官家府邸,想要在其中抽茧剥丝,找到他被害的真相,何其不易。
跌跌撞撞当了几个月丫鬟,每天忍受着肉|身的劳累和精神的凌|辱,最后连府里的男主子都没见过面。
好在雁过总要留痕,竟真的让她误打误撞掀开了真相的一角。
刚从松烟那偷听到幕后凶手是胡品之时,热血上头,她并非没想过就这样冲到胡品之面前,让他血债血偿。
但她跪在冰冷的秋雨中,却逐渐清醒过来。此时的她,尚且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与胡品之抗衡。
年岁的差距、力量的差距、身份的差距。
要爬过复仇这座山,她有的不过是一腔孤勇。
那天夜里,她抱着如针扎的双膝坐了一夜,后知后觉想清楚一件事。
胡品之胆敢如此罔顾容法、作威作福,不过是因为他背后靠着胡家这棵大树,有在京中做高官的叔爷、在地方当土霸容的亲爹。
如此背景、如此权力,杀死一个没有背景的平民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就这么让他迅速地死在一个丫鬟手里,太便宜他了。
他活该彻底失去依仗的权力,丧家之犬一般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然后看着曾经瞧不起的山野贫儿拿着他杀人的凶器,一刀一刀刺进自己的身体里!
凄寒的夜里,这个想象让她兴奋地浑身发热,止不住地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