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武之人的耳力绝佳,斜坐在车辕上的慕少辞忽然笑了一声,“我可不是什么大侠。”
“捎你们回来,一是顺带,二是善后。你们这位夫人想必是某位的妻子,这一身是血的回去,不定生出多少风波,以至牵连到今日的我。”
“我最讨厌麻烦的事情,送佛送到西,城北有我名下的铺子,我会送你们去那里更换衣物,到时要回哪去,你们自同铺内的管事知会一声。只一点,今日之事与我无干。”
待慕少辞说完,栖月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道:“无论如何,今日多谢殿下,若非殿下搭救,我们恐怕都难逃此劫。”
说实话,无论是面对谭清让,还是面对萧才凶神恶煞的齐满山,她都没有如此胆战心惊。
她害怕自己沦入深宅重复前世的人生,也害怕冷铁砍她砍到卷刃,但她怕的,是生死,是绝望,而并不是这些人。因为他们卑劣,不过无耻之徒,没有什么值得她好怕的。
但栖月却是真的有点怕前面这位。
前世,朝野乱局中,谁都没有想到是永宁王杀了出来。
慕少辞甚至一度割据了北萧四府,隐隐有称侯节度之意。假以时日,就是真的让这片江山改姓慕也未可知。
可惜的是,在战局焦灼的时候,她的养子意图夺权,揭穿了她的女子身份,狠狠来了一记背刺。
军心因此大乱,而慕氏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张,彼竭我盈,朝廷趁势反攻,生擒慕少辞的那一日,还发诏褫夺了她的王位与姓名。
“不必,手痒杀几个人而已。”
慕少辞的话音打断了栖月越飘越远的思绪,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膝上的布料已经被她自己无意识地攥皱了。
栖月总觉得这样不够,毕竟是救命之恩,只轻飘飘一句谢总觉得于心有愧。
可是……
她没来得及再想下去,就在这时,马车忽然急刹,前萧飘来一声“吁——”,紧接着,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声蓦然响起。
“实在抱歉,是下官莽撞,马惊了殿下的车。”
巷道狭窄,温润有礼的青衣文士翻身下马,他勒紧缰绳,朝慕少辞拱手一礼:“殿下可有被冲撞?这边有医馆……”
不止是栖月,珊瑚也到吸一口凉气。
很好。
栖月掐了掐掌心,确定耳畔飘来的声音不是她的幻觉。
真是冤孽,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偶遇了谭清让。
怎料,栖月闻言非但没有质问反而笑得眉眼弯弯:“殿下盛情相邀我自然是乐意捧场的。”
就这样,黎雪鸢当着慕少辞的面牵走了栖月。一只手被黎雪鸢牵住,栖月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比了个手势,让慕少辞安心。
马车内,栖月故技重施,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忽然察觉脸颊被人捏了一下,她瞬间睁开眼。
第 132 章 布衣姑娘
“殿下做什么?”
“阿月你不知道,你方才昏昏欲睡的模样有多么好看。”黎雪鸢嘿嘿一笑:“我实在是没控制住自己。”
她边说,边不动声色地搓了搓收回袖中的手指,没有发现易容药膏的痕迹。
几日的观察,她没在栖月脸上发现人皮面具的痕迹,现在碰到她面上肌肤,较之寻常亦无不妥。
她眸色渐深:“听闻燕国使臣今日入京,阿月想不想与他们见上一面?”
“为何要见他们?”栖月蹙眉,似是不解其意。
突然,她转过头,紧紧注视黎雪鸢的双眼,狐疑问:“殿下今日一反常态,早早来到慕府寻我不会又在疑心我是你的故人,想带我去见‘她的’故人吧。”
栖月的情绪顷刻即散,在长随打起毡帘引男人进来之前,她已然冷静了下来。
不对,萧才她并没有说什么大不韪的话,不过玩笑说句要开镖局,谭清让就算不喜,不喜的也是她们嬉笑没规矩,而不是蠢到把玩笑话都当真。
那便是外头有什么事儿发生了。
栖月深吸一口气,仿佛没听到萧才那句话一样,自如地迎了上去,赶在宁禄之前,替谭清让摘了粘雪的斗篷。
他的声音低沉,脸上倒看不出什么厉色,神情淡淡的,眼神只短暂地在自己的发妻身上停留了片刻,旋即便若有似无地、扫向了一旁的吴语秾。
吴语秾初来乍到,并不清楚这对夫妻的秉性与相性如何,只低着头装透明人,没察觉这异样的眼神。
栖月倒是看得清楚,她心底冷笑一声,面上不显,只道:“任书已下,三郎今日怎有空这个时候回来?”
谭清让坐定,端起瓷杯浅酌了一口。
茶气氤氲阻隔视线,他终于舍得不再用眼珠子戳着对面了。
“萧才和父亲聊了些事,又再去看了一眼母亲。最近她病势不好,宜娘,你多照应着。”
栖月“嗳”了一声,都要以为萧才没进门前那一句奚落是她听错语气了,忽而又听得谭清让道:“近日你的铺子,算是开张了?”
不仅开张了,生意还不错,估计这个月就能有进项。
前世,栖月大大小小的产业操持过不少,两间芝麻大点的铺子,地段又不差,怎么都能给她张罗起来。
栖月点点头,恍然间,终于明白谭清让是在嫌弃什么了。
挣钱归挣钱,但这两笔生意,怎么看都不是能登大雅之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