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云雪霄之女。”平静的声音打断他。
“谁?”付奚以为听错了。
“叛臣云雪霄。”
简简单单五个字,让帐内陷入长久的沉寂。
帐外有士兵巡夜,不时传来甲戈相擦与沉重的步伐踢踏声,灯花爆了一下,半截烛扑腾着熄灭,账内暗沉些许。
付奚已肃下神色,问道:“你是如何想的?”
“她一心归家,待我领兵回到河西,会派人把她送回去。”慕少辞言明自己的打算。
慕少辞猛地抬头,惊愕地瞪她。
栖月难得心虚地摸了下鼻子:“是蛊虫。”她指着自己的心口:“阿娘留给我的往生蛊,能续命,但是……有记载的为数不多几个种下此蛊的人没有一个人在种下往生蛊后多活超过二十年的。”
它能在濒危之际救人一命,实则是用生机弥补生机。
一大半是育蛊人的生机,另一半是种蛊者体内蕴藏的生机。
将其集中调用,在种下往生蛊的十来个年头里面身体能远超常人,越往后衰弱得越快。
“你后悔了吗?阿辞。”
第 138 章 急报
寂静良久后方才听闻慕少辞压得极低的回应,他说:“后悔。”
“后悔?”
两个字在栖月唇齿之间绕了一圈,她微微弯起唇角,势在必得的狠色在她眼中浮浮沉沉。
时至今日,他既然主动招惹了她,后悔也无用。
不等她深想,慕少辞就自顾自地解释:“我要是早些知道你的情况,无论你的病需要什么奇珍异宝,天南海北我都会竭尽全力为你寻来。”
徐徐上移的手蓦地停在他的后颈处,不轻不重地按着,栖月忽而轻笑:“阿辞当真是……可爱得紧。”
付奚?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叹了口气道:“你如此做是最好的选择。她与你并非良缘,趁着如今情分不算深,应该尽早斩断。”
慕少辞闻言苦笑,“你说得对。”
并非良缘。
并非,良缘。
事宜平定七日后,幽州城办了场盛大的燎祭。
据传,清剿那日,曹府上下七百多口人的哭嚎声至三更才慢慢停歇,门阶前三尺的雪都染透了,血腥气蔓延几日不散,让城中人为之惶遽。
加之杨节使重伤苏醒,乃一大喜闻,是以借此辟邪祛秽,庆贺新安。
城中祭台在巳时点起燔木,升烟缭绕不绝,万人空巷至此祈求天庇,消弭祸端,熏艾烧蕙的香气终是压下了数日弥漫的腥臊。
至日暮,长街点灯,灯会伊始。
栖月与慕少辞在府中养伤多日,不曾说过几句话。
一连多日观摩,栖月能笃定慕少辞并未识破她的身份,可她又实在想不明白慕少辞到底在避她什么。
哪怕之前两人之间挑得再明,慕少辞也未曾如此极端,而今两人共历险事,分明已亲近不少,慕少辞却突然转变态度,拒她于千里之外了。
譬如现下在去往灯会的马车上。
左旁的杨云婵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右旁的付奚也密密回着话,她两耳被围攻,被吵得眼冒金星,竟觉后颈的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而离她最远的慕少辞索性掀帘子去了外头辕座躲清净,只留她一人经受苦难。
不多时,马车停了。
杨云婵兴高采烈跳下车,付奚端起君子之风,做请让栖月先行。
栖月如今只觉得后悔,在这二人登门邀她和慕少辞外出?灯时,她就不该奢求能借此与慕少辞有所缓和,答应过来。
她在付奚的手势下折身钻出车厢,杨云婵招手催促着,她头昏脑胀,也未?清慕少辞朝她伸来的掌心,脚下一歪踩了个空,整个人便直直扑倒下去。
眼前一晃,车下的人拦臂将她接了个满怀,在摇曳的灯影中,引来熙攘人群的频频侧目。
她被稳稳放于地面,一连串的问题兜头砸过来,“脚有没有事?伤口疼不疼?可又是头晕了?”
栖月被着突如其来的关心问的懵懵然,实话回答:“脚没事,伤口疼,头晕。”
“我送你回去。”慕少辞立即道。
栖月好像突然就抓住了某个点,就势往他身上靠去,任性道:“可我想?灯。”
余光中,她瞥见杨云婵目瞪口呆为之震惊,付奚一脸复杂难以形容。
慕少辞就这样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被她央着猜灯谜,?皮影,吃蜜淋……
同样寸步不离的,还有付奚。
栖月回头?他一眼,方才杨云婵已与他们分开,临卩前示意付奚与她同去,莫在他们二人之间杵着难?。
可这付奚一向伶俐,这回偏偏装作听不懂,一路紧紧跟着,盯过来的目光透着说不出的提防。
她心中又开始打鼓,难不成慕少辞未曾识破她的身份,反倒让付奚识破了?
怎么可能……
肩膀被猛地一撞,栖月扯到臂上的伤趔趄两步,激烈的争吵声打断她的思绪。
她抽着凉气被慕少辞护着躲开,在旁听了大半,明白过来原是这对夫妻在这卦幡底下抽了两支签,概因本就琴瑟不调,又抽出鲽离鹣背的下下签,累积多年的怨气上头,发生口角之后当街动了手。
两人自知出丑,好生好气给栖月陪了礼,拉扯着回家理论去了。
两人一卩,围观的人群一哄而散,只有卦幡下的算命老汉仍旧眯着眼呵呵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