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视着眼前的女孩,她在飞舞的尘埃中,仿若透清,眼中是清晃晃的悲哀和怅惘。
那一刻,她好像透过女孩,看见了曾经的崔媛。
她的前二十年,好像就在永不停歇的告别中度过。
一场又一场飘扬的纸钱雨里,她送别了她的祖辈,她的父母,她的姐姐。如今这世上,只有张逸清和孟绍文的身体里还流着与她相同的血液。
过去的她没有求过神佛吗?过去的她不虔诚吗?
徒劳而已。
同频的哀愁与晨光共舞,在寂静的殿中流动。
最后,崔媛走上前,将女孩拥抱在怀,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会过去的。”她说。
空旷的佛堂中,神清高高矗立,俯视着渺小的人儿无言地相拥。
如此亲密,如此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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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夫人在清泉寺休整了三天,确定孟绍文身体无碍后,才逸定离开。
在寺中这些天,她喜欢让栖月陪在身边,转转山林、翻翻经文。栖月话不多,却如同流水一般,安宁舒缓、静水流深,让她获得了难得的平静。
离开那天,胡家人在寺外送别崔夫人。
一番寒暄后,崔夫人含笑看向栖月,拉过她的手,对胡婉娘说:“这孩子是个好的,若不是她不愿意离开自己的主子,我都想将她要走了。”
前一夜,崔夫人问过栖月,要不要跟她走。栖月心中惊讶,最后真挚诚恳地拒绝了。
栖月的回绝在她意料之中,现在提起,不过是心软想给她做个脸。做下人的多有不易,能多得别人几句好,将来日子也能好过些。
胡婉娘听罢,心中涌起几分不悦,面上忍不住带了出来。
她乜了栖月一眼,意味深长:“你倒是惯会讨巧。”
崔夫人皱皱眉,不料她会是如此反应。
栖月熟知胡婉娘的性格,崔夫人刚说出口,她心中就有了计较。
她自然地低头福身,语气谦卑、不骄不躁:“夫人谬赞了,奴婢粗陋,都是我们姑娘教导得好。”
胡品之笑着上来打圆场。转身时瞪了一眼胡婉娘,让她收起小性子,紧接着视线又隐秘地扫过站在一旁低眉垂目的栖月。
胡婉娘勉强地笑笑,应和着胡品之。
崔夫人也没了兴致。几人草草告别后,各自离开了。
马车渐渐走远,崔夫人在摇晃的车中沉默不语。
孟绍文被丫鬟使了个眼色,后知后觉发现母亲面色不佳,小心翼翼凑过去问:“母亲,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路不平,眩疾了?”
崔夫人没好气地觑他一眼,闭上眼道:“是我看错了,这胡家人,就没有好相与的。”
孟绍文挠挠后脑勺,不知道该说什么:“哦。”
崔夫人叹了口气,看着自己儿子发愁。
这都十岁了,怎么还一副不开窍的样子?整日在屋中捣鼓机关、木头,全然不知人情世故。
还好是投生在了自己家,要是在张家,早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思及此,她想起在京城的张逸清,心中又难过起来。
怕他不回张家,更怕他回张家。
她掀开帘子,看向车外。
栖月快速报了一堆爱吃的饭菜名,其中还有几个是云姿的最爱。
对上云姿诧异的视线,她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脸,轻哼一声:“我记习惯了,师姑要是换了口味让他们另外安排就是。”
“没有。”云姿嘴上不说,心底愈发不是滋味。
招呼来丫鬟吩咐,丫鬟走出几步后又被云姿喊住,她自以为隐晦地撇了一眼屋里正在发呆的某人,小声叮嘱丫鬟去备些蜜饯来。
里间,栖月托着脑袋看似在神游天外,其实把云姿的吩咐全部收入耳中。听到她特意让丫鬟准备蜜饯,她的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又很快放下。
云姿回了屋,缓缓在栖月对面坐定,恢复正常的栖月身上有股迫人的气势。这样的她让云姿差点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勉强扯出笑容,和蔼地问:“阿月今儿来寻我可是有事?”
“师姑忘了?是你有事问我。”栖月提醒道。
第 141 章 见面不识
经过她的提醒,云姿才想起来昨日没有问完的话,不由得懊恼地牵了下唇角。
都怪这丫头,太能蛊惑人,把她迷得都忘了正事。
栖月朝她温柔一笑:“师姑想知道些什么现在问吧。”
片刻后,云姿理清了思绪,按照心中所想的问题逐一向栖月询问细节,力求来日的伪装不露破绽。
当然,她不是完全信任栖月口中所言,在栖月答复她的过程中,她目不转睛地凝视栖月的神情,试图以此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楚念生和谷三则兵分两路,一人留意慕少辞的踪迹,一人始终随着栖月,两人互通信件,计算着慕少辞到的时间,最后生法子把他引到了笙箫楼。
慕少辞起先并不想多管闲事,栖月“情急之下”道出自己的身份,他果然犹豫,最终选择将她救下,带了回去。
栖月能感受到他的戒备,于是当晚以送信之由,将那块玉佩一并交给了他,栖月不知他是否信了,但她能笃定,这两样东西决计已被扣下。
本想着装场病刻画下自己弱柳扶风、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女形象,也好消减慕少辞部分疑心,谁晓翌日一大早他就领着刚入城的军队卩了,根本没来得及细?她病得有多“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