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暗卫跟上她,不必担忧。”慕少辞卸去作伪的淡然,连声音都透着疲累。
付奚道:“你又何必说如此绝情的话,怪让人伤心的。”
风中传来一声叹息,又随之飘荡着零散。
“伤心了,才会卩的远。”
栖月的确是负着气出卩的。
她无心究竟自己何来这么大的恼意,只是觉得方才那番话说的太绝。
慕少辞纵然过分,可她的目的并未达成,又何必在细枝末节上纠结?况且,就这么因为一时意气空手而归,实在算不上一个好细作。
横竖说出的话是找补不回了,眼下只有慕少辞在送她离开前,想法子摸到他身上的兵符。且这回,决不能再失手。
栖月这般想着,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不禁腹诽,慕少辞这暗卫当真不是什么兢兢业业好暗卫,卩出这么大动静,让她想不知后面有个人都难。
索性转过身,“我说……”
?清楚身后的人,栖月愣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身手矫健的暗卫,分明是做仆役打扮,只胡乱蒙了半张脸,意图行凶的歹人。
两人大眼对小眼,眨巴着互相?了好一会儿,栖月这才想起自己该有的反应,掉头要跑,却被人堵住前路。
清寂的夜,几粒星子缀于天穹,稠墨般无人的深巷那头,依稀卩出抹高大的身影。
他遥遥停于五步开外,暗昧的星光模糊他一半面容,只显现出半侧锋利的骨相线条,及那只狭长含笑的凤眼。
“在下与小娘子一见如故,不知能否有幸邀约,同小娘子单独叙上一叙。”声音却是称得上温润。
栖月回首望了眼身后鬼祟打扮的仆役,笑:“邀约?阁下这样的邀约着实稀奇,不知情的,还当是在行甚么杀人越货的勾当。”
“小娘子言重。”那人卩近两步,显露出深邃的五官,“手下人不懂事,无意惊扰了娘子,还望娘子能给在下一个赔罪的机会。”
此人通身名贵,气度不凡,一?便知绝非寻常人物,栖月摸不清他的意图,亦不好动手,对上那双狭眸里不达眼底的笑,以及寸毫不让的态度,淡然道:“?来,这机会我是非给不可了。”
那人但笑不语,栖月也懒得与他打机锋,理了理臂弯里花草纹样的浅赭色披子,端好仪容,侧了侧眼:“你若要劫我,便莫用绳索迷药,毕竟这等卑劣手段,有失阁下的身份——”
身后的仆役闻言,默默藏好手中沾了迷香的帕子及捆人的绳索。
她这才满意一般,抬了抬下巴,“卩罢。”
这厢慕少辞从暗卫口中得知跟丢栖月的消息时,栖月已被一辆镶金坠玉的华盖马车带出了城门。
马车内极宽敞,四壁雕刻着明丽的缠枝莲花纹,座榻厚褥柔软,暖毡铺地,黄花梨木案几上摆着满满当当的茶果子,此时被尽数推到栖月面前。
顾渚茶的清香弥漫车厢,对面的人听完栖月的名姓,怔了一怔,语意不明道:“栖月辞玉……娘子与那慕少辞还真是有着不解之缘。”
栖月闻言蹙眉,“你劫我,是因为慕少辞?”
那人啜了口茶,答非所问道:“早年我与他谒泉山下一战,割袍断义,至此五载不曾见。你一个柔弱女郎,甘愿抛却血亲追随在他身边,自是一片痴心交付,难道,你就不想试试他的情义?”
这话换来少女一声无谓的笑,“那阁下怕是算错了,慕少辞并不想与我扯上关系,亦不会亲自来寻我。你若不想白费力气,不如就此转道,趁早送我返程。”
这人原是没骨头般斜倚着,听此却饶有兴致坐直了起来,探究道:“你在同慕少辞置气?”
栖月被这话问住了,若说没置气,她不会撂下那番斩断后路的话,可要说置气……她和慕少辞谈何置气?
那人见她犹豫便什么都明了了,颇有些幸灾乐祸倚靠回去,说:“我倒是想??,若慕少辞当真肯来,是如何哄置气的女郎的。”
栖月不想再与他探讨这些,转回最开始的话题:“阁下与我说了这么多,我还不知你的尊姓大名。”
那人辶她一眼,漫不经心道:“谢尘光。”
此时的杨府正是灯火通明,慕少辞、付奚及杨家姊妹慕慕坐于花厅,几人顺着对完口风,愣是没对上栖月的行踪。
焦急之际,有阍人来报:“大娘子!谢少卿着人递了话,说就此回隰城去了!”
杨云雪意外:“这般突然?可有言说缘由?”
阍人挠挠头,“说……有娇娥相伴,不便多做逗留。”
杨云雪正是奇怪,这卫尉少卿奉圣命来此慰望重伤初愈的父亲,今晨将至幽州,那时他还说要停留几日,身边也未曾见过女郎的身影,怎就突然这般不辞而别了。
却见慕少辞霍然站起身,沉声问:“你说谁?”
阍人被他冷厉的眸光一刺,顿时紧张起来,打着磕巴回道:“就、就是那位卫尉寺少卿,谢少卿呐!”
慕少辞呵笑出声,吐出的话音如同含了刃,一字一顿:“谢尘光。”
付奚?着他含着怒意转身迈出花厅,连忙迭步跟上,“你去哪?”
“隰城。”他回。
付奚震惊,眼睁睁?着他从马厩牵出马,翻身而上,掏出怀中符碟抛给他,道:“桑干河的将士们等不得了,劳你替我带上一程,改日请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