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日深夜至谢府,今日一早,人还是半醒,便有小娘子上门做客。
十二三的少女,稚气未脱,生的明眸皓齿,玉雪秀丽,揣着袖炉望向她的目光分外热切,又忸怩着不知该如何与她亲近。
栖月见她不谙世事,戒心收了大半,开始主动搭话。
两人只相谈了半刻,何婉枝倏忽面色发白,捂着胸口开始剧烈喘息起来。
之后便是一团乱,何婉枝被侍女抱回了倚兰院,随候府中的女医赶着脚进门,把一干人等都撵了出来。
左腿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地面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养尊处优的公子当即发出一声惨叫。
没等他从摔倒的疼痛中回神,迟来的差役一窝蜂涌上来,把他翻了个面死死按在地上。
“你们放肆!”他挣扎着被差役从地上架起来,带到慕少辞眼前。
刚才还扯着嗓子破口大骂差役的人到了慕少辞眼前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咽喉,消了声。
然而不过一瞬,他又恢复了嚣张气焰,但到底还是收敛了几分,不敢对着眼前这个父亲口中热衷于秋后算账的黑心肝出言不敬。
毕竟,父亲对他的纨绔行径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对于京中哪几位是他千万不能招惹的人物是日日耳提面命,就怕他行事无忌得罪错人为家族惹上祸事。
那些人中慕少辞赫然占据前列。父亲的话他不敢不听。
第 147 章 请君入瓮(潘家,群)
然而,被人以胳膊反剪的姿势压住,还被他看不上的人围观。
屈辱感让潘宇很快将父亲的叮嘱抛之脑后。即使几番克制,未行辱骂之事,但语气总归算不上好。
“慕大人这是做什么?小民究竟犯了何事居然能劳动大人半夜缉拿。”
慕少辞没有在此当着无关众人的面同他解释的打算,拿了人便道:“带走。”
栖月表面欣然接受了这个说法,内心却隐隐有了危机。
她说不出是什么危机,只觉得这江瑜之或恐会是她在此处最大的变数,还是要远离为妙。
坠着这个想法,栖月越发谨言慎行,直到了晡时,倚兰院中来了人,称何婉枝邀她去房中叙话。
栖月有所顾忌,正斟酌着该如何拒绝,谢尘光不知从那里冒出来,道:“阿枝喜欢你,劳你费心,替我哄哄她。”
许是怀着歉意,又许是想找补回江瑜之说过的话,谢尘光出现的很刻意,加之事关何婉枝,说话也带着讨好。
栖月自不会去轻易得罪他,只好被引着去了倚兰院。
她踏进暖阁时,何婉枝刚用完药,正央着贴身侍女多给几块云丝梅。
那侍女搂着攒盒说什么也不肯再给了,余光瞥见栖月,仿若像?到什么救焚拯溺的神女,眼中的求助之意几乎要溢到栖月跟前。
栖月如何不领会,故意不进屋道:“阿枝是要与我叙话,还是要吃蜜果子?”
何婉枝听她叫自己如此亲密,心中很是欣喜,推开攒盒起身迎她,“自然是同栖月姊姊叙话紧要。”
因着身子骨的缘由,何婉枝自小被?顾的格外周全,出门游园赴宴,身旁的人总是浩浩荡荡缀着,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她不尽兴,自然也去的少了。
主要还是她这病发作起来骇人,相仿年纪的女娘有所耳闻的,从来对她避之不及,她便从无结交到什么说得上话的好友。
说来,又因她这病症,连累栖月姊姊平白受了冤屈。
何婉枝满心愧疚,拉着栖月坐到红酸枝的罗汉榻上,小心询问:“栖月姊姊,今晨,我可是吓着你了?”
栖月望着她泛白的嘴唇,摇头:“我素来胆大,不觉得吓人,只是在想……小娘子好不好受?”
室内有片刻静默,一旁贴身伺候的侍女感同身受般,霎时红了眼眶。
何婉枝怔愣过后,扬起两弯盈盈的笑眼,她凑过来与栖月挤着坐到一处,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娇声娇气道:“栖月姊姊心疼阿枝,阿枝不难受。”
室外暮色低垂,漫着无垠的余晖透过窗格,浮动着晕染在少女交织的裙畔,竟同天际斑斓瑰丽的云霞如出一辙。
云霞之下,一匹快马急策而过,在城门缓缓合动上的前一刻,奔入城内。
由于此人的到来,不过两盏茶时间,谢府迎来了一场数年来从未有过的喧阗。
慕少辞一剑挑开数名阻挠的侍卫,杀到谢尘光面前时,他正悠然坐在北亭之中,半倚半靠着独自品茶。
被掀翻的侍卫连滚带爬来到跟前,请罪道:“主子……实在拦不住。”
谢尘光不以为意地抬抬手,周围防备的侍卫便都纷纷收剑退下。
“原是慕小将军。”他往太师椅中一窝,十足轻慢地眯眼打量着来人,“您似乎忘了先前应诺,不然如何肯踏足敝宅?”
亭外的人执剑而立,眉目卩笔描刻般凌厉干净,夕阳的挥渡下,陵劲的身骨早已同五年前相去甚远,唯有那双点漆的黑眸,云定遥望过来时,依稀可见从前冷峻少年的影子。
“我的人呢?”他声音如切冰碎玉,隐隐透着愠意。
“你的人?”谢尘光仿佛听到什么笑话,展臂提声道:“这阖府上下全是我的人,慕小将军莫不是焦心过了头,找岔了方向?”
慕少辞下颌崩得极紧,再次逼问:“栖月,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