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少辞的呼吸渐重,栖月察觉到不对,问道:“慕少辞,你怎么样?”
“这箭有问题。”
微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整个人沉下来,覆在栖月的背脊上,似乎在努力保持清明。
马速变缓,身后的兵卫竟怪异的没有追来,栖月正心生犹疑时,上空乍然被照亮,赤色焰火转瞬即逝,栖月的心却安定下来。
是慕少辞的亲卫放出的信号。
背上的青年近乎完全脱力,直直从马背上滑落下去,栖月反应很快,伸手便挈住他的衣襟,使他悬在半空。
转念又觉得不对,手劲急急调转方向,松了力道。
慕少辞重重落倒在地,却没有压到后肩的伤。
栖月也身手利落地下马,她不敢随意拔箭,只用匕首削去那颤巍巍的箭笴,拖着慕少辞背靠到近旁的树干。
眼见他当真已不省人事,栖月忽然想,如今岂不是窃符的大好时机?
慕少辞的亲卫已顺利找到此处,便证明曹辕大势已去,翻不起什么风浪,他不会有性命之患,她亦再没有阻碍。
何况慕少辞如今神志不清,恰能给她西逃的时间。
栖月果断出手,探进他怀中,顺利摸到质地冷硬的符牒。
她握紧,果断欲要抽手离开,忽觉腕间一紧。
慕少辞遽然抬手,死死桎梏住她的腕。
栖月心中猛地一跳,抱着与之绝断的心情缓缓抬眼,视线中出现青年紧拧着的英眉与不曾张开的双眼。
她试探着唤了他两声,没有得到回应。
栖月松下一口气,腕心的伤已被慕少辞压出血来,她忍着剧痛,使劲往外抽离。
可慕少辞的手便如同铁钳一般,任凭栖月如何耗费力气也挣脱不开,唯有腕心的血殷透绢帛,顺着青年苍白的指缝滴在二人之间。
撼地的雷蹄愈来愈近,几近溃耳,很快一阵风声掠来,夹带着新鲜而浓烈的血腥气,栖月认命地闭了闭眼。
“少辞!”
来人自健硕的白蹄乌上翻身而下,持在手中的利剑还滴滴答答淌着血,他几步上前,检查过慕少辞的伤情,眉目凌厉地命军医速速抬去医治。
可军医来到跟前才发觉,慕少辞一只手正牢牢箍着对面少女的手腕,几人轮番上前,最后施了针才将两人分开。
慕少辞很快被抬卩,栖月也被请至一旁简单搭起的帐幕中,由从临镇医馆匆匆赶来的医女为其诊治。
月上中天时,一场兵荒马乱渐次安静下来。
甲胄披身的付奚撩帘入帐,见栖月一脸怔仲,面色发白,还以为她是受了惊吓,出声安慰道:“小娘子莫怕,现今叛贼已除,幽州转安,无人再敢伤害你和少辞分毫。”
付奚的语气比之初见时温和不少,只是望向她的目光掩不住的好奇。
栖月握了握手中的鸣镝,讷讷回道:“多谢付都虞。”
付奚不奇怪她知晓自己的身份,从日暮到现在,足够她探听明白。
觑了眼她握在手中的鸣镝,彼时他匆匆下马时,便?见这小娘子将这物甚拿在手中,似乎是打算放向上空求救。
她当时腕上的伤口被少辞压得崩裂出血也未曾哀嚎一声,听诊治的医女说,她这口子自腕心蜒至上臂,几乎有九寸有余,惊心触目的一条,亦是为救落崖的少辞所至。
“你这里有易容用的物件吗?”栖月问道,本来是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黎雪鸢说:“有。”
搬出一个小箱子,所有物件一应俱全。
被栖月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黎雪鸢感觉要飘起来了。尤其是唇角更是止不住地上扬。
“我叫人给你换水。”黎雪鸢递给栖月一块面巾。
等栖月折腾完,顶着一张清秀可人的崭新面容出现在黎雪鸢眼前。
第 154 章 抉择
“怎么样阿姊?”栖月转头得意地向黎雪鸢展示成果。
“不错啊。”黎雪鸢打量着她的脸啧啧称奇:“你这易容的手艺大有长进。”
原本锐利的丹凤眼被她弄成了偏圆的形状,掩盖住凌厉的锋芒。
一张脸蛋本就介于鹅蛋脸与瓜子脸之间,脸颊上的肉长得恰到好处,多一点显圆润,少一点又偏瘦弱。
圆眸晶亮,红唇艳丽。
一行麻雀越过寒枝,落在草屋前被扫净的土地上,探头探脑寻觅食物。
忽然一盆热水泼出来,麻雀呼啦啦振翅四散开来,屋内随之响起李二娘的惊喜的声音:“小娘子,你醒啦!”
她匆忙放下匜盆,上前小心扶起挣扎起身的栖月,可怜道:“你们这是得罪了什么人物,竟被逼迫成这副模样?”
栖月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车毂碾过一遭,没有不疼的,听她这样一问,昨夜之事在脑中纷杂翻涌,与后颈的伤一起,引得她头痛欲裂。
她自来是能克制的,只是情态难?些,而李二娘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摔得失了智,急忙问:“小娘子可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还忆不忆的起你夫郎?他又伤又病的,昨夜可在你榻前守了一夜呐!”
“夫郎?”栖月疑惑。
李二娘一拍手:“完了完了,哎呦,造孽啊……”
“什么完了?”
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李二娘回头一?,正是昨日浑身浴血,抱着这小娘子深夜上门求助的年轻郎君。
想起他对这小娘子流露出的情意,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将地方留给二人,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