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愣了愣,眼中没有惧色,而是衔笑探出一根玉指,轻轻点在年轻郎君的心口。
“慕小将军知不知道,你的心很软呢。”
慕少辞显然不认这个评价,脸色一时变得难?。
“胡言乱语。”他道。
栖月身子又倾仰几分,终于支撑不住直直倒下,却被一只大掌拖住。
慕少辞握着她的后颈,就像拿捏着一只小蛇的七寸,他低声警告:“你最好安分。”
“若能在慕小将军此处能求得生路,我自然会。”栖月昂面?他,“或许慕小将军当真会好心泛滥,放我卩呢?”
慕少辞闻言笑了,露出森森白牙,“决计不会。”
言罢手一松,任少女落入厚厚的被褥之中,转身离去。
两人之后便这样不咸不淡的相处着,绿凝不免因之前的事对慕少辞多了几分微词,不明情况的泉章也时常用同情的眼神?她。
他们不知道,那晚慕少辞离开后,栖月陷在床榻中,感受着自己狂乱的心跳,兀自平复了许久。
她当时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在半途扔了刀,于最初的林子中弃了马,一身夜行衣被她烧成了灰,不过刚从后窗翻回屋中,院外就传来响动。
栖月匆忙解开绿凝的穴道,反身上床。
下一刻,房门就被踹开。
只险一步,她就会被慕少辞发现。
他远比栖月想象中更加敏锐,也更会洞察人心。可惜物极必反,加之她从前从未生出过什么纰漏,慕少辞抛下的试探被她尽数化解,她也顺势褪了那层无害的外衣,展示出他揣度里的,云氏女该有的样子。
所以慕少辞开始质疑自己,认为是自己戒心太强,先入为主。
两人的关系在之前算是亲密过一阵,可就算如此慕少辞也不曾真的与她交心,许是她扮不了那样天真纯善的角儿,一度让慕少辞心生违和,不免猜忌。
直到栖月毫不掩饰自己的心计,他虽微讶于她的直接,却是在意料之中。
栖月率先做出反应,三两步跑到黎雪鸢身边,一副委屈的模样轻扯住黎雪鸢的袖口,刻意放柔了声线:“多谢殿下护我。”
望了一眼愤愤不平的林苗,疑惑问:“莫非她就是殿下口中的燕国公主。你不是说与她早已一刀两断,势同水火,怎么如今她又……”
话未说完,可她还给林苗的同款嫌弃眼神足以表达出她对林苗的不欢迎。
听闻她的话,气焰嚣张的林苗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僵在原地。
第 160 章 心想事成
僵硬地扯唇:“你不是与我最要好。”他们都是那样说的啊!
黎雪鸢不耐烦地开口:“现在我找到更得我心的人了,不行?何况昔日我与你交好不过是陪你逢场作戏罢了。
黎国与燕国素来不睦,本宫怎么可能真心待你。没想到你当真愚笨至此,自以为深情。”嘲讽完,她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扯住栖月就走。
走出两步,似乎还觉不够,又回头阴阳怪气道:“本宫这处地方小怕是容不下你这尊…还是快些回去吧。”别来碍她的眼。
栖月跌跌撞撞奔向竹林深处,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熊熊火光。
风中传来滚滚热浪,燎卷了她的发丝。空气愈发稀薄,焦糊的气味弥漫半山。
栖月终于跑到了小院门口,前方,是她被火舌侵蚀的家。冲天烈焰将山林映得仿若白日,摧枯拉朽一般,吞噬她眼前的一切。
怎么办,慕少辞还在里面。
栖月陷入莫大的恐慌之中。她呆滞地望着火中的破庙,浑身打着寒颤,恐惧像是一块巨石,压得她几乎无法动弹。
身体的反应却快过理智,她无意识地奔进火海之中,火舌卷过她的身体,高温炙烤着她的皮肤,浓烟不断侵入鼻腔,她一边躲闪着窜到她跟前的火苗,一边努力在火焰中张望寻找。
慕少辞。
慕少辞!
她第一次痛恨自己在屋中布置这么多竹编,这火怎么都烧不完、烧不尽。眼前除了灼目的火,她什么都看不清。
“慕少辞——咳咳、慕少辞!”
浓烟熏烤她的眼睛和喉咙,空气越来越稀薄,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她的心脏,窒息感愈发强烈,四肢逐渐不听使唤。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逐渐模糊起来。
她努力喘息,全身的力量却越来越微弱,不由自主地委顿在地。
她撑在高温又粗糙的地面上,努力维持神志,艰难地向正殿深处爬去。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话,她不能把慕少辞一个人留在这。
栖月匍匐在地,刺啦的火焰声中,她听见头顶传来碎裂的声音。抬头望去,只见那菩萨像矗立在火光里,慈悲的面容上清晰可见地崩出裂纹,显得扭曲而可怖。
这一刻,时间仿佛在无限拉长,周遭的一切都在缓慢地流动,她的脑中轰鸣不断。在这万物停滞的瞬间,她好像听见了缥缈的哭声从何处传来。
菩萨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庄严神秘,她听见自己的悲泣和怒吼,她质问高高在上的神灵,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是慕少辞做错了什么吗?
是慕十道做错了什么吗?
他们以一副凡人之躯在这世上苟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们艰难求生,他们吃尽苦头,多少个夜晚,咀嚼着饥饿和贫穷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