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雪匆匆点头,废了些力气,总算把叫嚷着来日再战的杨云婵拽了回去。
耳根清净下来,慕少辞掰过栖月的肩,试图叫醒她:“栖月,睁眼。”
栖月不算神志全无,听到声音眼睫颤动,当真迷离着半睁开眼。
慕少辞正欲说话,却见她蓦的红了眼眶,凄凄唤了声:“爹……”
慕少辞一僵,道:“栖月你?清楚了,我……”
话未说完,小娘子已揪着他的衣襟,上前轻轻环抱住他。
“行了吧。”
“还行,不疼了。”
得到一个吻,慕少辞还是很知足,尽管他想要的更多。直起身,三两下整理好衣裳,系上腰带。
“我要走了。”
嘴里说着离开的话,他的手却很诚实地握紧栖月的手,十指相扣。恋恋不舍的目光在栖月脸上游移,最后停在她红润的唇上。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慕少辞突然出手,扶着栖月的后脑,贴近她。
在她唇上尝到了心满意足的甜,附耳轻语:“明夜万灯节与我一起。”
第 169 章 莫名其妙
翌日午后,远芳院。
栖月靠在梳妆台边看三四个丫鬟分工明确,手脚麻利地伺候黎雪鸢梳洗打扮。
不远处几种款式的华贵宫装、头饰整齐摆开供黎雪鸢挑选。
栖月看得眼花缭乱,颇觉无趣,干脆寻了处地方坐下,慵懒地靠着椅背,掩嘴打了个哈欠。
黎雪鸢站在那堆衣裳首饰前犯了难,每一件看起来都不错,她没有特别喜欢的。
案上传来当啷一声响,慕少辞不甚在意地把那枚玉佩扔了回去,玉佩落在檀木案面上,云之一字被照得醒目。
“大家闺秀,安分守己,这便是你这一月所?到的?”慕少辞抬抬眼皮。
“小的始终留心,云娘子当真没什么可疑之处。”泉章实话实说。
慕少辞心中疑窦不减,他不是没有派人查过。
从栖月如何被笙箫楼的人拐卩,到她在楼中如何隐忍反抗,再到被他带入府后,随之入城寻找她下落的白衣男子,就连陇右也已惊动……
一切都在情理之中,无不证实着栖月的身份,可他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
不知是不是战场上阴谋算计受久了,连带着戒备心也束得太高,对于什么事总要多想三分,顾虑良多。
或许,这云氏女当真没问题呢?天破晓,上空笼罩一层灰白的曙色,千峰万仞之中,雪虐风饕。
苍茫空廖处缓缓行来两道人影,顶着风雪艰难登往山峰深处。
徒卩一夜不停歇,他们此刻已然精疲力竭,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在二人耳边回响,呵出的热气化成白雾,在刮骨的冷风中转瞬即逝。
栖月感觉到肩上的重量越来越沉,不知第几次这样唤他:“慕少辞,别睡。”
他们逃离曹府后,一夜内追来六波死士。
起先慕少辞带着她抢了匹马,本该能彻底甩开这些尾巴,谁知马被弩箭射中受惊,将两人重重掀翻在地,慕少辞伤上加伤,又与前前后后的追来的死士缠斗,好歹带她逃脱后,不得已上了这险山。
山过半程,慕少辞撑着浑身的伤,体力终于耗到极致,坠着栖月一并倒在冷软的厚雪中。
栖月是真的怕他死了,急声唤他,试图让他清醒半分。
风声呼号,栖月?见他因虚弱出声而翕动的唇瓣,为他拭去卷到面上的雪尘,俯身侧耳听他的话。
“我怀中……有解药。”
两人一路仓皇,都未来得及说几句话,栖月这时才知他竟中了毒,当即探过他的衣襟,胡乱朝他怀中摸去。
只稍一探寻,她便触到什么冷硬物甚,霎时僵住。
她?着慕少辞紧阖的双目,作祟的心叫她将此物从他怀中试探掏出。
鱼状,金质,密纹繁复。
——赫然是她要窃的兵符。
耳内灌满了风,几近将周遭的响动隔绝,可她竟听到自己狂烈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连握着兵符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栖月……?”
几不可闻的声音由风裹挟着钻入耳内,栖月如梦初醒,慕少辞尚存留意识,见她久不动作生出犹疑,微睁双眸。
栖月应他一声,匆忙将兵符塞回他怀中,找出药瓶倒出一粒喂给他。
他勉力爬起身,再次被栖月半扛着,两人跌跌撞撞,终在天光大亮时,寻得一处隐秘洞口。
慕少辞在踏入洞口的那刻彻底松乏,两眼生黑一头栽倒下去。
栖月将他拖到洞内,脱下斗篷盖在他身上,把他安顿好后,边歇气边将此处循?一番。
这里面似有人停留过,尚留着干柴火折,陶罐、碗等,她物尽其用,堆了团火,支上陶罐温了些雪水,给慕少辞喂了些许。
喂前她检查过他的伤势,最重的应当是后肩那处,反复撕扯使那里鲜血直涌,洇透他半边衣衫,伤口亦是深可见骨,狰狞可怖。
栖月实在?不下去,扶着他坐起,半褪开他的衣衫,摸出他腰间薄刃,将连着血肉的布料挑开,而后拖住他肌理紧实的后背,用烫过的雪水为他细细清理。
好在慕少辞是个武人,身上常年带着金创药,栖月轻轻抖了药粉在他的伤口,最后撕破裙摆为他简单包扎。
做完这些,她总算能喘口气,将人好生放下,转身往火堆中添了几根柴,无声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