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据她偶尔从胡婉娘嘴里听到的来看，胡品之行事冲动大胆，是个顾头不顾尾的性子。
胡家大夫人只有他一个独子，他从小娇生惯养长大，只怕是习惯了无论闯出什么篓子，都有人来替他收拾的日子，所以对万事都一副散漫不羁、无所畏惧的态度。
出了城，沿路尘土渐起，胡婉娘放下帘子。栖月顺势收回视线。
没关系，往后我的机会多着呢。
心意驱使，他竟然不知要说些什么来表达激动的心绪。
他喜欢她的一切，爱极了她三言两语便能让他引以为傲的冷淡克制土崩瓦解，像个不知分寸的毛头小子般因她的随意之举而心花怒放。
顺从心意将人揽入怀中，紧紧地拥住她。
无边昏暗滋生出无边的爱意，似藤蔓一般紧紧缠绕在心口，纵使来日要交付出所有的爱恨喜怒，亦是甘之如饴。
……
可现实不允许他沉迷情爱太久，尤其是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第 171 章 反杀
暗夜涌动的不止有暧昧，还有杀机。
剑光划破长夜深巷里的寂静。
慕少辞把栖月往身后一扯，迎面对上刺客。
错身躲过刺来的长剑，抓住刺客持剑的手往自己的方向一带，又用尽全力一个手刀劈在刺客的手腕处。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院中静了一静，有风吹来，檐角铃铎随之细响，惊卩几只枣枝上的树雀。
杨云婵终是不甘不愿放了剑，张嘴还欲说什么，对上慕少辞那双幽深的眼，顿时偃旗息鼓。
“泉章，送客。”慕少辞毫不留情。
“不用，我自己能卩！”杨云婵秉持着最后一分体面，收剑转身，留给慕少辞一个饱含怨愤的眼神，与他擦肩而过。
慕少辞无视，他听到几声抽噎，转了目光朝前？去，见是绿凝捧着栖月的手，正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他几步行至她们二人面前，随口问道：“可还好？”
话语间眼风一扫，瞥见栖月高肿的手背，一时怔住。
栖月低着头，声音很轻，回他：“无事。”
她已十分克制，却依然能觉出其中哭意。时过大雪，冬意浓，天冷气干。
栖月觉得口燥，命绿凝去地窖取了秋令时藏下的酥梨，两人在亭中支起炉子，围坐炉边烧梨吃。
梨子置在火上，随竹丳的转动溢出清香，待烧得差不多了，烫着手剥去黑皮，咬下一口，梨肉绵软细腻，甘甜的汁液充盈齿腔，顺过肺腑滑入腹内，竟有烧酒般的灼热感。
两人正是吃得满足，亭外有人至，未到跟前，声音已远远传来。
“栖月，你惯是会享受——”
栖月举着半黑半白的烧梨，炫耀一般：“杨二娘子不喜享受，我便只好失礼，不做招待了。”
杨云婵踏进亭内，一抬下颌：“我偏不。”
绿凝在栖月的授意下，麻利为自顾落座的杨云婵串好酥梨，递入她手，退到一旁。
栖月烧着梨，觑她一眼：“说罢，又来挑什么事端。”
杨云婵对她的态度很不满，阴阳怪气道：“栖月你可真够忘恩负义，那日若非我拼命护你，奋力解决掉那些杂碎，你说不定早就死在突厥人刀下，哪还能卩出山头，坐在此处与我闲话。”
栖月被她极为脸大的话惊到，盯着她几度欲言又止。
“话说你也太过没用，无非多跑两步路而已，还能险些把自个儿跑瘸了。”杨云婵对此十分鄙夷。
“你……确定是凭一己之力解决掉了那些人？”栖月简直可笑。
杨云婵被戳中，话语闪烁：“是、是有位神秘侠客助我行事，他武功高强，一手旋刀出神入化，若再能得见，我定同他好好讨教！”
绿凝忍不住小声咕哝：“净是说大话，泉章说你被那位不愿展露面目的侠客打晕，醒来什么都不知道。”
她仍记得这杨二娘子嚣张跋扈，闯进府中打伤娘子的时候，心中存着芥蒂，仗着栖月平日偏宠，说话分外大胆。
杨云婵被揭穿，自觉丢了脸面，不爽之情溢于言表：“栖月，管好你的人！”
栖月嘴上应承：“杨二娘子到底是涉险救我的恩人，绿凝你客气些。”
杨云婵面色稍霁，却见她转手将烧好的酥梨给了绿凝，可谓明晃晃的夸奖，又气得想卩。
犹想起阿姊交代的话来，道：“今晚践行宴，裴阿兄让我来接你。”
“践行宴？”栖月不知所云。
杨云婵见她神情疑惑，反倒高兴起来，“裴阿兄连这都未同你讲？河西军已在前夜出了幽州城门，现已至桑干河附近，只等与主将汇合，整军回兵河西。”
慕少辞自是没同她讲，甚而她近来都未见过他几面，她还琢磨着楚念生所说的美人计怕是不顶用，这老狐狸算无遗策，这次恐是要在在慕少辞这里碰壁。
栖月听着她左一言右一语，将话题绕回去：“为何是你来叫我赴宴？杨大娘子的伤情还未痊愈？”
纷纷而落的梅花比雪还要盛，青年紧紧护着怀中的少女，迎面接住疾迅而来的第二击。
“慕小将军。”曹辕与他短暂交手后退开，没有半分方才的爽朗，凶相毕露，“我本是想放过你的，可你一再阻挠我成事，如今既然撞破，那便把命留在这里吧！”
说着振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