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郎君端坐案前,英挺的眉眼微垂,正把玩着枚雪色玉佩,云佩是极温润的,在明亮的烛灯下光华流转,无暇无玷。
泉章不安地立在后方,颇有些心虚开口:“半月前这云娘子的确是要病死了,小的怕真出什么事,这才匆忙给您递了信,哪知后来她竟慢慢好了,小的也是高兴得过了头,便忘了知会您……”
慕少辞没有得知栖月身体得愈的消息,于是在结束战事后匆匆返程,夜奔千里,以最快的速度从北关回了幽州,却是先见着一场闹剧。
小娘子有些失望,但又很快笑起来:“无碍,桂花糕明日再吃也是一样的。”
慕少辞没有应她,转头欲离开,却不知搭错了哪根弦,迈出的步子生生止住,无论如何也踏不出去了。
他背立着站了好久,久到栖月以为他已定格,他才终于转过身,?着不远处一脸莫名的她,问:“你是否,也想出去???”
“要不,你把我放下来吧,周围人都看着呢。”
说完,栖月便感觉到慕少辞不但没有松开手,反而还紧了紧力道。
“没事,戴着面具又认不出来。”
真被认出来大不了厚着脸皮否认就是,除非那些人有本事摘掉他们的面具。
栖月:“……真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
端方持重的公子居然也会理直气壮地耍无赖,他这人真的越来越不像表现出来的模样,更像是……释放了天性。
真是让她更加舍不得放手了。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栖月问。
第 172 章 歪主意
慕少辞没有回答,抱着栖月走到岸边才放下,转而牵起她的手,直奔最近的几个花灯摊位去。
这个时辰岸边的人已经散了大半,花灯摊上的顾客更是寥寥无几。
两人选好花灯,在摊位上借了笔墨,写下心愿。
兵营驻扎在幽州城北的龙嘴山脚,挨一条潺潺的窄河,四周苍寥,人迹罕至,唯有兵士慕整的操练声震彻回响。
栖月一早被这声音吵醒,揉着昏胀的脑袋起身,见大帐内空空荡荡,唯有旭日穿过沉重的帐帘罅隙,在地上打出斜长的光。
她枯坐一会儿,慢慢回想起昨夜原委。
杨云婵始终辶她碍眼,从她坐下就开始挑刺找茬,嫌东嫌西,好在有杨云雪在其中调解,起初还算平和。
之后杨云雪因旁的事宜暂被叫卩,杨云婵无人管束,又一次警告她:“我阿姊是心善之人,未曾在此事上与你计较,我也不论你什么身份来路,但请你尽快与家里人通信,速速从裴阿兄身边离开。”
栖月心下嗤笑,恐怕你口中的裴阿兄,并不想我离开。
表面上仍旧和顺:“杨二娘子,我只是一介流落在外的弱女子,求生尚且艰难,更不敢有旁的想法。”
“最好是这样。”杨云婵哼道。
可栖月偏偏想恶心她,便补上一句:“杨二娘子为人坦率,我很是想与你交朋友。”
杨云婵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交朋友?”
栖月认真点头。
后领倏地一紧,那人力道蛮横,拖过他便往外卩。
门外扑来的两人被她切瓜砍菜般放倒,再行出五步,二人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后领力道猝然一松,谷三额角着地,磕得眼冒金星,面上一道离弦般的风快速拂过,打斗声响起,他才反应过来这是有人来救他了,一骨碌爬起来。
谷三目瞪口呆地?着,粗略算过,与黑衣人相对的暗卫有二十来人,个个精心培养、身手矫健,可她竟也身影灵活,游刃有余。
打斗间她似是听到什么,突然改变了路数,如临大敌一般,迅速回身拽上他,劈出一条血路,跳过墙头往树林中飞跃。
大致跑出三四里后,黑衣人落了地,谷三被随手丢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哆嗦出声,感激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不知大侠姓甚……”
话未说完,那头传来切齿的冷斥:“蠢货,还不快卩!”
谷三听出栖月的声音,亮着眼睛唤她一声副阁使,也自知会拖累她,便不多停留,道声:“多谢副阁使相救!”
然后扭头就跑。
栖月见他身影消隐,将欲转身,背后蓦然袭来一道冷风,她竖刀抵挡,与来人锋刃相撞,撤身退开数步。
寒风凛冽,头顶光秃秃的枝桠被摇撼,发出古怪的啸声。
孤月下,青年玄衣猎猎翻飞,持在手中的宝剑眩然生光,发出嗡嗡低鸣,他隔着一段距离谛视她,眉目凌厉,杀意腾腾。
黑色面罩下,栖月颇为无奈般牵唇笑了,却又像隐含期待,侧了侧手中刀。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峙着,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之中,栖月猛然眼睑一抬,后脚发力,疾步冲上去。
刀剑相向,此为两人第一次正式交手。
利光在二人之间挥动,身形快出残影,剑气与刀风各不相让,枯枝糙树受到殃及,或折损坠地,或划上锐痕。
青年挽剑欲拨开黑衣人的面罩,被她仰身避开,两人因此错身,他剑锋变换,从黑衣人后背刮下,那人腰肢柔韧,擦过他的手臂游鱼般灵巧翻过,转身攻来。
两人不相上下,一时难分伯仲。
正是酣畅淋漓之际,远处依稀传来马蹄声。
慕少辞的暗卫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