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担心的话实际上字字都在往黎贺的心坎上戳刀子。
被打了脸非但不能还手,还要朝打他脸的人露出讨好的表情。
羞耻感把黎贺为数不多的自尊割得支离破碎。
“今夜的事都是皇弟的不是。回去之后皇弟思索再三,内心始终愧疚难安,特来向皇姐请罪。”
“没想到……”
第 173 章 好心献计
黎贺苦笑一声,碰了下自己的脸,露出吃痛的表情。
“没关系,只要皇姐消气了就行。”
“消气?”黎雪鸢嗤笑反问:“皇弟想的未免太简单了,几个巴掌就想让我消气,你觉得皇姐是那样好脾气的人?”
把杨云婵背后的绳子割开后,栖月心生几分动摇。
在这些人眼里,她不过是只能倚仗他人,毫无威胁之力的闺阁娇女,若真逃跑,也只堪作穷鼠啮狸,丝毫不值得寘怀,分出一人前去追拿,便已绰绰有余。
而剩下的三人,杨云婵恐无力招架。
“杨二娘子,要不我还是留下……”
栖月话未说完,就被杨云婵急躁打断:“让你卩就卩,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这动静没收住,引得三步开外闭眼假寐的赵勤眄睨过来,一旁的布加眼也未睁,手中长刀朝腿侧沉重拍打两下,以示告诫。
栖月恨这杨云婵不知天高地厚,待对面谛视的目光收去,才磨牙道:“你最好能撑住。”
“什么?”杨云婵没听清。
“我说,”栖月挪动了一下,腕上粗绳完全脱落,“别死了。”
话音间人已迅速起身,脚尖调转,果断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布加双耳微动,蓦的睁眼,手中陨铁刀扎入脚下地面,借力掠起,翻起一阵新土。
未料得栖月逃得这么突然,杨云婵也急忙挣开松散的绳索,袖中银色飞刺,却被布加扬刀掀开,长针与刀面击撞,细索叮咣声直响。
熟睡的两个突厥人被惊醒,赵勤也已飞快迫近。
秋林萧索,阴森老树招摇,半尺高的枯叶被足风席卷,带起浓重的泥腥气。
栖月已在林中失了方向,身后布加紧追不舍,几次将她逼得转道。
她认命地拽高绊脚的隐花裙角,原本加快的步伐在身前黑暗处急急刹住。
脚下碎石滑落,半脚临空,是一处极峭的山坡,坡下山谷幽幽,望不尽深浅。
背后刀风呼啸,栖月有所觉,堪堪旋身侧避,刀锋从她耳际挥过,冷亮的光迎着月辉,掠过她的眉眼,却依旧被削去一缕柔软墨发,刃气淬砺霸道,在她眉尾划出一道细小的口子。
栖月感觉到刺痛,知道是挂了彩,遂瞟目?向两步外蓄势待发的布加,说:“你可知,我现在这张脸有多重要?”
那双眼分明半含着笑,水湾眉也还是那般清婉柔和,却与原先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起码在布加?来,是有些摄人的。
却见少女眸色徒冷,嫌恶地撂下一句“听不懂人话”,几乎同时,疾迅上前,抓向他手中刀。
布加没想到这女子如此生猛,竟敢手无寸铁,主动迎面发起攻势,下意识倒退两步,抬臂挥刀,却已然晚了。
栖月已握住他半段刀柄,两人力道一掣,刀锋前后不动,陷入僵势。
于是两人只能近身单手博弈,其中布加几度欲夺回刀,都以失败告终。他不由心下发急,干脆凭力量优势,原地回绕,生生将栖月带离地面,转到半空。
他想借此甩开栖月,夺回主动权,谁知少女双脚一勾,攀住身后树干,握刀的手乘势一拉,手腕折转,将刀锋一横,送入他的咽喉。
对峙的力道徒然倾颓,栖月夺得长刀,稳稳落地。
她垂眸?了眼脚下尸身,眼梢冷漠,抬脚越过他,复入林中。
杨云婵这里远没有栖月轻松。
她此时握着刀的手微微发颤,放倒一个突厥人后,还剩那为首的和赵勤二人,她应付不及,体力快要耗尽。
赵勤知道她已是强弩之末,见布加迟迟不回,也不愿再拖延时间,疾步提刀往前,猛劈而下。
杨云婵心知不敌,还是横刀抵挡,做最后的挣扎。
“铿——”间错的脚步声及近,门扉摇动,画帘上雍丽的绽芙蓉逐风翩迁,将欲落下时,被一只修长的手分拂。
画帘被拢去,揭出年轻郎君英隽如刻的玉面。
更阑人静,正是酣困之时,而他萧萧肃肃,衣冠慕整,显然尚未歇息。
他对上栖月定定?来的目光。那目光一瞬不瞬的,不算坚强,也称不上怜弱,饱含其中的似乎是倚赖,也有后怕。
两人缄默着互?了半晌,直到灯烛一晃,室内亮堂几分,慕少辞才先败下阵来,收了眼中那点审视之意,却不肯再近那床榻半分,声音也谈不上温切:“感觉如何?”
栖月敛下眸光,呐呐回道:“脚疼。”
慕少辞了然点头,“你这伤紧要,若非诊治及时,怕是要留下隐疾。”
“隐疾?”栖月惊恐抬头。
慕少辞如愿以偿?见她的失态,向来寡淡的眉眼难得带了几分笑,“放心,跛不了。”
烛影一晃,那点子笑意很快消逝不见,他不露声色问:“你是否还记得,你是如何滚下山的?”
栖月眉心微蹙,作势回想,“……杨二娘子割断了我的绳子,助我逃卩,但我在山林里失了道,最终被追来的突厥人逼到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