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先生致仕多年,也早就不再收学生与弟子,平日里煮酒烹茶、闲云野鹤,不管世事。张逸清不知道张淮用了什么方法,总之,傅先生很是不情愿地见了他一面。
傅先生见到他,先是考校了些经学义理,大约是对他的真实经历有所耳闻,问的都不算偏深,张逸清一一回答了。
傅先生有些惊讶,竟也没顾忌,直接问他,这些年混迹市井,哪来的机会去读书?
张逸清知道,傅先生是他要抓住的第一个机会,容不得他半点闪失。而来之前,张淮提点他,傅先生生性直爽,最恨欺瞒。
他沉默片刻,干脆将从前的经历、甚至私逃出府的事情都一一和盘托出。
傅先生听后,很是长吁短叹了一阵。
此等经历,就算写进话本传奇里,也不显突兀。而其中他性情之刚毅、逸断之大胆,更不似此等年纪的孩子所能有的。
最后,他问:“跟我读书,你想得到什么呢?”
张逸清认真思虑片刻,道:“想多挣一次机会。”
就这样,他每日上午去傅先生家中读书,下午回家中练武场练武。日子规律又平淡,可其中辛苦却难以为人所道。
短短一个多月,他迅速成长起来,身姿已经有了少年挺拔坚韧的模样。体态更加灵活有力,头脑更加清晰敏锐。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要找到栖月,他手中的力量还远远不够。而要离开侯府,则需要更长久的谋划。
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了修德院门口。不知怎的,他竟有些踌躇。犹豫好一会儿,他才踏进院子。
“……逸清?”
眼前站着一个女人,有双与他极其相像的眼睛。他看着她呼吸急促地快走过来,颤抖着手将他拥入怀中。
女人在他头顶呜咽,他有些不自在,可他慢慢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温情。
一种他只从栖月身上感受过的温情。
他慢慢抬手,拥住了这个与他血脉相通的人。
栖月可不买她的账。
“你口口声声说要与我们交好,你真要诚心为何让七殿下替你端热汤给我们,还派丫鬟暗中伸出脚想绊她。”
“你住口。”夜淑华想阻止栖月继续说下去。
栖月冷睨她一眼,拔高了嗓音,直接盖过她的话:“若非七殿下意外踩中自己的裙摆,没让丫鬟得逞,那盅热汤最后究竟是泼向我们二人,还是会毁了七殿下的容颜,犹未可知啊。”
经过栖月这一提点,林苗也觉有几分道理,加上把柄在人手中,她立即顺势倒戈向栖月。
“静淑殿下亏我一心将你视为挚友,你却如此算计我。”
“我没有,欢欢你别听她瞎说。”夜淑华急忙否认,只是此刻的辩解在林苗面前很是苍白无力。
见林苗靠不住,夜淑华也不打算坐以待毙。
第 181 章 识时务
不知道燕国公主突然中了什么邪,宁愿相信看不顺眼的神医都不愿意跟她站在一处。
夜淑华眼里闪过狠色。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承认,否则后果一定不是她可以承受得起的。
“神医,话可不能乱说。
本宫倒要问问,你蓄意挑拨我与欢欢的关系意欲何为,莫非是受人指使……”夜淑华意有所指地撇了一眼栖月身边的黎雪鸢。
将院门合拢,栖月摸了摸小黑狗的头,打算等到明日再将水缸搬开。
小黑狗吃饱了,此时有些昏昏欲睡,鼻子拱了拱自己的前爪,闻见香味,霎时又来了精神,挣扎着要下地。
栖月将它放到地上,轻轻骂了句小馋狗。
慕少辞回院子后,先收拾了小黑狗的碗筷,等到坐下来喝茶时,栖月半弯的眸子却很不合时宜在眼前浮现。
他神情一滞,手背上那柔软的触感又若有若无出现。
慕少辞将泡好的茶一饮而尽,只当自己是今日未练剑的缘故,才闲了些,竟然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起身便去取长剑。
夜半时分,天际忽然开始电闪雷鸣,下起瓢泼大雨来。
这个自从入夏以来,这是蕲州第一次落雨,来的猝不及防。
栖月被雷声惊醒,起身将屋里的窗子都关好又将小黑狗抱进了屋子,才躺回床上。
雨夜格外好眠,润润的风吹散了化不开的热气,雨落檐下的那一刻,便开始催人沉沉睡去。
不过慕少辞屋子里却是燃起了灯,他看着湿哒哒的床帐,又抬头望屋顶,一时沉默。
屋顶上的瓦块碎了两片,这段时间没下雨,倒是没叫人察觉,一旦落了雨,便会将屋内全都淋湿,外面下着大雨,里边下着小雨。
在床帐完全湿透前,慕少辞将被褥抱起,去了隔壁屋子,打算明日再修屋顶。
虽说被扰了觉,但他也很快便睡熟,毕竟在陇右八年,每日都是枕刀待旦,有时直接睡在野外黄沙里,难得有在床上好眠的机会,自然是要珍惜。
雨一直下到了次日中午才停,乌云方散便又是大太阳。
慕少辞用过午饭,便准备修屋顶。
屋顶的空气清清凉凉的,没有院里的黏腻,他找到破损的地方,换上新瓦块后稍一抬眼目光便落进了顾家小院。
栖月正在洗菜,衣袖挽起来,露出洁白柔嫩的小臂,她的发松松编了一个鞭子垂在胸前,并没有任何装饰,纤细的后颈毫不设防的展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