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收不收,自己礼数总要做到。
随着日头渐渐炎热,栖月在春季播种的蔬果已经逐渐成熟,因为平日里也算是精心照料着,故而长势都很不错。
出门时,她特意换上一身灰扑扑平日里干活用的粗布麻衣,又将自己的发丝稍稍在脸颊上遮了遮,才慢慢走到隔壁。
斜桥巷一条住了五户人家,慕少辞是倒数第二户,最后一户是栖月。
虽说各户门前看着都一样,但内里却大有不同。
慕少辞早在搬来时就将屋内陈设尽数换成自己惯用的一些,例如那张紫檀平头案,虽远看平平无奇,实际上却价值千金。
此时院内站着一个穿着土黄色短打的男子,正好奇观望着院里的一切,而在他身前,慕少辞正在品茗。
“将军,您当时来蕲州这等小镇,属下倒还不解,如今跟着过来了,才知晓您的选择多么正确,”戴维笑着,不禁赞叹,“南方景物就是与北方不同,更不必说陇右,整年黄沙漫天,哪里有这般山清水秀。”
“不过将军,您打算在此待上多久?是待伤好后便回京与太子殿下复命,还是如何?”
慕少辞抬了抬手,示意他止声,“我此番受伤的消息并未流传出去,京中人多眼杂,若是被有心之人知晓,难免对太子殿下不利,日后也莫要再提我受伤一事,我自会照料周全。”
他撇去茶上浮沫,正要再交代些什么,忽然耳尖一动,不再言语。
敲门声传来,戴维缩到一旁躲好,慕少辞前去查看。
“这位公子,昨夜里多谢你出手相助,无以为报,我摘了些家里种的蔬菜,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栖月有些紧张,她极少与外男说话,敲门后一直垂着头,指尖无意识搅着衣袖。
门后慕少辞辞疑了一瞬,然后将门打开一小半,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女子的发顶,她的发上只别着一根简单的木钗,再无旁的装饰。
听见开门声,栖月只看见一方绣着繁复暗色花纹的衣角出现在眼前,她垂首道:“栖月多谢公子昨日出手相助。”
慕少辞目光落到她正用力攥着的,一篮叫不上名字的菜上,又见她手上有些细小的伤口,于是淡声答道:“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更何况昨日那醉酒男子是跨在两院之间的墙上,慕少辞起初更以为是来找自己的,并未往别的方向想,就连说是举手之劳都有些托大。
闻言,栖月的手微往回缩了缩,抬首见男子正用一双不含任何旖旎的眸看自己,才稍稍自在了些,“公子大义小女子铭记于心,公子是我的恩人,这些菜也不算什么,却是我的一份心意,还望公子收下,做个下酒菜也好。”
与昨日的昏暗朦胧不同,少了冷清的月光,男子看来并无昨日那般威猛肃穆,今日穿着玄色的长袍,将一身有力的肌肉都掩在衣下,反而显得身姿劲瘦颀长,再往上看,便是那副十分俊朗的好相貌。
不过栖月只匆匆一眼便收回目光,他太高了些,自己仰着面看着实太辛苦,再说来,盯着男子的脸看,也不大雅观。
眼前女子说话时眸光流转,风情万千,是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了的姿容,慕少辞别开眸子,将篮子托底接过,并不与她有任何相碰,“稍等。”
慕少辞进院,左右巡视了一圈,并未找到任何可以装菜的篮子,只能先将菜倒出来放到灶台上,然后开院门将篮子还给她。
栖月这才接过空荡荡的篮子回到自己院里。
待她走后,戴维迫不及待地道:“将军将军,哪里来的这般标志的娘子?这是您的新邻居?”
虽说戴维也进过京城,也见过不少世家小姐,就连后妃也在宫宴之上有幸窥得玉颜,但却也是头一次见着这般美艳的女子,难免有些激动。
慕少辞却对美人没什么兴趣,他打量着灶台上被洗的干干净净的菜,转而道:“这些菜怎么办?今晚你留下来做饭?”
戴维不解,“啊?”
“将军,您如今又不在陇右,又何必委屈自己吃属下做的饭?”
慕少辞按了按眉心,想起眼前人做的饭的确不堪入口,“那等待会儿酒楼小二送饭来时,我叫他将这些菜带回去,晚上做好送来,也不至于浪费。”
他只是暂住于此,也想清净一段时间,故而并未购置奴仆,一日三餐都是由酒楼做好差人送来。
戴维点点头,知晓自家将军在这些方面素来勤俭,也不多说什么,本想再多讨论一下隔壁的美娇娘,也闭了嘴,不然觉得自己就好似那浪荡子一般,实在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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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时,栖月终于削好十根木刺,她正打算歇会儿,便听见有敲门声传来。
她起身的动作一顿,基本上不会有人这个时间段过来,她与兄长在蕲州也没有亲人。
两个呼吸后,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院门后透来。
“小月,是我。”
“阿兄?”栖月忙去开门,打开门见门外站着的,一袭青衣儒袍的男子,正是兄长张逸清,一时有些惊讶,“哥你不是昨日才去书院,怎么今日就回了?”
张逸清先看了眼门,见没有被撬的痕迹,才转头答道:“先生说我如今已不必再去书院,在家温习便好,左右那些文章我早已烂熟于心,倒是回来更好些。”
兄妹二人生的不大像,张逸清生得更像父亲,鹤姿松骨,很是清润儒雅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