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帝大喜过望,笑赞道,“谁承想打死的竟是个良民,可真是好事!”
慕少辞点头,樊氏为了把破扇子打杀个奴婢也就算了,连做帮佣的良民都下手,有了这一遭,圣人新法便好推行许多。
“等那孩子回来了…就先说是给贵妃瞧病的,在你府里避过风头吧。”
待公事论完,提及私事,皇帝也不免笑了起来,“长乐……呃,虽说娇纵了些,但实是个良善孩子,你们自小相识,你是晓得的。”
皇帝素来温和,又保养得宜,看着并不肃穆反倒有几分富家翁模样,只一脸美髯压着显出帝王气,他抬手捻须道,“说到底,还是要看长乐的意思。”
慕少辞自然颔首,并不多言。
说着说着,皇帝转而又道,“当年点了你做探花,也是不忍辜负你这玉树之名。”
慕少辞只敛眉躬身一礼,从容道,“是圣人偏爱,小臣不敢自居。”
召见一结束,萧缙便寻了来。
太后此番召见荒唐又甚是合情理,到了他口中,便成了笑料,“我们萧氏这一家子是乡野出身,比不得你们百年世家有规矩……不过世间还能有几个女子,是你这张脸降服不了的?”
看他眼神不善,萧缙低头翻起奏折,忍不住咋舌,“你这驭人功夫实在了得。”
世家关系交错纵横,慕少辞硬是将几家连根拔起,处置起来连孩童都不放过。而今日上朝,世家中没什么波澜,竟还有叫好的。
萧缙不由叹道,他这位发小,从不说一句硬话,却没办过一件软事。心思深沉手段多样,又没什么底线,着实令人既敬且畏,不愧是世家子弟中的翘楚。
“尚可。”
慕少辞头都不抬,只细细翻了卷宗。
驯人如驯马。
绝境处施恩,再辅以威慑,御人之道不外乎如此。
看着今早那奏折,萧缙忽而心生几分试探之意,有些话太后问不得,他问得。
他指着犯人名册里随三的名字问道,“若是长乐真就定了你,你那小狸奴还要不要养了?”
慕少辞丰神如玉面庞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顿了片刻,他清了清嗓子温声道,“我的亲事大概会在年后。”
云栖愣神了一瞬,而后立刻轻轻挣开他的手,跪下磕头,柔声道,“恭喜世子,夫人定然同您伉俪情深,鸾凤和鸣。”
抬起头来,漆黑通透的眼眸没有一丝嫉妒和哀怨,只有古井无波的平静。
虽爱撒娇,但遇到大事果然是个懂事的。
慕少辞满意点点头,安抚道,“须得你委屈一阵子,不过你安心备好妾室茶便是。”
这算是会将她接回来承诺吗?
云栖默然片刻。
她一心一意侍奉他,他容许她做个妾室。这对自己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
勾起唇角笑起来,秀气小脸上挂着愉悦,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中满是惊喜,“奴婢会好生侍奉您和夫人的。”
心脏莫名像是被捏了一下的不适。
慕少辞皱眉,并未再言语,只起身去桌边去翻卷宗。待端了手边茶盏,逋入了口,才发觉是温润甘甜的一盏冬花百合饮,方觉心头躁闷去了几分。
茶房里炭火也是不缺的,只不过不是红罗炭,更不是银丝炭,带了浓重的烟味。
许是在茶房等太久,面前的中年妇人额头上滚落豆大的汗珠。
三婶比记忆中胖了些,正笑中带泪拉着她的手端详,“你怎么瘦得衣服都挂不住了!天杀的国公府舍不得给你吃饭啊?”
“婶娘!”
云栖慌忙伸手去捂三婶的嘴巴,又回身去看松烟。
松烟只做没听见,憨笑着冲云栖点头,伸手递了个小包袱便去门外守着了。
云栖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想紧紧攥她的手,扑进三婶怀里痛痛快快哭一场。
可半是害怕哭起来让三婶忧心,半是怕三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让外面松烟听去漏给慕少辞,她只好哽咽道,“婶娘,我过得很好,您呢?”
“老样子!”
三婶斜楞了她一眼,飞快伸手掐了她耳朵,“唧唧歪歪说这些做甚?”
正事要紧!
那老狗生死不知的,何必让孩子担心呢?
她小心翼翼向外张望了一下,拽着、云栖软嫩耳朵把她拉到自己身旁,用吴州话低声问,“年年啊,你问问主人家,能叫阿晏把你赎出去吗?”
仿佛巨大的浪猛烈拍怕拍击在脑海。
即便是早就猜到阿晏还活着,此时此刻云栖依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到官府问过了,未婚夫也能算是亲族的!”
恰在此刻,手持血刃的护卫冲破殿外脆弱的防卫闯入内殿。
寒刃滴血,引起尖叫阵阵。
看见来人,张逸清挥袖扫落桌上茶盏,自殿外闯入的护卫将殿内众人团团围住。
他踱步至殿中,张开双臂示意围住宫殿的护卫,得意道:“七殿下,你看。就算你没有按照张某的想法行事又如何?”
“你们不还是如困笼中,逃无可逃。现在你们的性命可全都握在张某手中。是与本相站在一处还是死,快些做出决断。”
第 229 章 得偿因果
他急不可待地想从云栖月脸上看到挫败之色。
诚然,因着她身后的燕国,他暂时不敢取了她的性命,但这并不妨碍他利用她得到好处,最重要的是出了心口憋闷多日的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