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斯哈了一口气，眼眶湿润地看向慕少辞，“太子哥哥，我……”
慕少辞道：“忍一忍。”
冷静无波的语气，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气势。
云栖一时怔住了。
喉咙里虽然还烧得慌，可她隐约觉着一阵冷淡。
是她想太多了，还是……这么多年没见面，他和自己不熟，所以才这样淡漠？
思忖间，礼官唱喏着，“嘉礼初成，良缘遂缔。诗咏关雎，雅歌麟趾。愿尔等同心同德，宜室宜家。子孙满堂，白头偕老。[1]”
话音落，这场大婚礼数已成。
云栖坐在榻边还有些迷茫，郭嬷嬷和礼官等人已经退下，殿内只剩下些许宫婢。
她迟疑地看向身旁的太子：“那我…我现在能喝水了吗？”
慕少辞看她一眼，暂时压下纠正她错误自称的念头，颔首：“可以。”
宫婢察言观色，很快端来了水。
尽管那种烧心的感觉已经缓和了不少，云栖还是喝了满满一杯水。
再看从榻边起身的慕少辞，她问：“太子哥哥你去哪？”
慕少辞：“孤去侧殿沐浴。”
“这样……”
云栖微窘：“那你去吧。”
下一刻，忽然想到什么，“太子哥哥！”
慕少辞脚步一顿，侧眸：“嗯？”
云栖一脸难为情：“我肚子饿了，可以叫膳房给我做些吃的吗？”
慕少辞蹙眉：“你没用晚膳？”
云栖诚实地点点头，“嬷嬷说你没来之前，盖头不能揭开。”
慕少辞一静，眉头皱得更深：“那你一整晚什么都没吃？”
云栖道：“那倒不是。我喊肚子饿，嬷嬷便许我吃了两块糕饼，还有几颗红枣，但这些都是零嘴儿，不顶饱呀。我想吃一碗米，唔，还要一道荤菜一道素菜……若是麻烦的话，煮一碗羊肉汤饼也成，我不挑嘴的。”
说完这些，见慕少辞不语，她小心轻唤：“太子哥哥？”
慕少辞：“……”
他也是头一次成婚，并不知新妇会一直在房里饿着。
早知如此，他也不会与舅家表兄们喝那么久。
看着小姑娘那小心翼翼的表情，他眉心轻动，吩咐宫婢：“照太子妃的吩咐去办。”
“是。”宫婢很快领命退下。
慕少辞再次看向云栖：“还有别的事么？”
云栖喜笑颜开：“没了没了，你去沐浴吧。”
慕少辞收回目光，转过身。
“太子哥哥——”
慕少辞背影一顿，心头涌起一阵不耐。
刚拧起浓眉，便见榻边的小娘子弯起双眸，甜甜朝他笑道：“多燕你啦！”
慕少辞微怔。
须臾，抿了抿薄唇，转身离开了寝殿。
谁让燕国那些人总要阻碍他们的好事。
长指轻划过栖月颊侧，立时在她肌肤上留下两条明显的红痕。
罪魁祸首则是扬眉轻笑：“你可真是狡猾，想误导我，将我支开，好为自己脱身寻找时机。
别痴心妄想了，进了我这里，从来就没有人能够活着出去。”
第 236 章 狡猾之人
“是吗？”栖月微扬起脸，一改方才的怯懦之色，饶有兴致地冲黎舒眨了眨眼，无辜之中又隐含挑衅，半点没有身为阶下囚该有的胆怯畏惧。
黎舒捏住她的脸，示意她转向地牢深处，“你应该醒了片刻，难道没有发现其他人的存在？”
稍一停顿，又道：“你应该会高兴，在这里看到故人。”
听见这话，栖月顿觉不妙，心里对另一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黎舒拿着烛火贴近栖月脸侧。
时值五月廿六，蝉鸣夏至，烈日炎炎，长安城内却是人潮拥挤，沸反盈天。
“哎哟莫要挤，送亲队伍还没进来，挤个啥！”
“你们听说了吗，此次肃王世子亲自送亲，那对双生姐妹花也一起来了！”
“真的？早就听闻肃王家那对姐妹花，生得跟观音座下玉女般，也不知待会儿能不能瞧见？”
百姓们乌泱泱地挤在朱雀大街两侧，或拖家带口，或踮脚探头，“好歹是世家贵女，那幺女还是未来太子妃，岂会抛头露面，让咱们瞧见？”
“说的也是，诶诶！快看，送亲队伍进城了！”
话音方落，伴随着一阵庄严肃穆的礼乐，飘着“肃”字的蓝底云纹旗迎风猎猎，一队身着银甲的兵将骑马而入，往后便是两顶高大华丽的轿辇，以及长长的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嫁妆箱笼。
“乖乖隆滴咚！不愧是肃王爱女，这排场，这嫁妆，便是皇帝嫁女，也不过如此吧。”
“嘘！这种话你也敢说，不要命了！”
谁不知道燕氏一族盘踞北庭、陇西，拥兵百万，威名赫赫，有功高盖主之嫌，乃是皇帝的一块心病。
不然皇帝怎会放着长安这么多如花似玉的贵女不挑，非得在那偏僻苦寒的北庭，选了个连模样品行都不知的小娘子做太子妃。
还不是想以秦晋之好，安抚燕氏，免得肃王拥兵自重，生出不臣之心。
此乃帝王制衡之术。 还不待被叫起，忽而，头上一道女声尖锐起来，“祖母，这狐狸精我怎么能给二爷收房？她是马房薛三的姘头！孙媳的脸往哪里放啊，这狐狸精——”
云栖闻声抬头，却不妨一盏瓷杯迎面摔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