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少辞见她这副慌张模样,还有嘴角沾着的糕点渣,蹙眉道,“今日是大婚第二夜。”
依照祖宗定下的规矩,大婚前三日,须得在正妃殿内安置。
见她还呆呆坐着没有半点下榻行礼的觉悟,慕少辞只能告诉自己“抓大放小”、“不拘小节”。
毕竟他还想在有生之年平荡四夷,将漠北草原归入大渊版图,若是为了这点小事积郁动火,伤肝损寿,实不划算。
“听说你用过晚膳,便一直在殿内看书。”
慕少辞走到榻边,本想坐下,发现榻上又是水果又是糕饼,实在无地可坐,只好站着:“你在读什么书?”
云栖闻言,面色羞窘:“就……随便读的杂书。”
慕少辞自幼刻苦,博览群书,难得和这位小妻子有了个可沟通的话题,于是多问了一句:“书名叫什么,孤偶尔也会翻些杂书,没准读过。”
云栖讪讪:“那应该……不会吧。”
慕少辞垂眸:“嗯?”
云栖见他一副执意要个回答的认真模样,只好硬着头皮,从枕头里将那册书抽了出来。
“这本是《花园记》。”
“《花园记》?”慕少辞疑惑。
“唔,就是讲王母娘娘的园子有七朵花儿,有一日那七朵花儿化成人形偷溜下凡,分别遇上了她们的有情人……”
“然后?”
“然后七朵花儿和她们的情郎分分合合,合合分分,经过种种磨难和考验,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呀。”
云栖见慕少辞若有所思,还当他对这故事也感兴趣,立刻挺直小腰:“这话本写得可好了,我最喜欢里面大花和将军那一对……”
刚打算展开讲讲,慕少辞拧眉睇着她:“你平日就看这些书?”
云栖见他表情严肃,活像是儿时的古板夫子,一时也没了底气,支吾道:“倒也不是只看这个……四书五经也学过的……”
但四书五经学过就够了,总不能天天捧着读吧?那多无趣。
慕少辞见她闪烁其词,大抵也明白了——
她的确是个贪图享乐、不思进取、毫无志向的娇娇女。
亏得他还以为她读书知画,并非那等不学无术之人……
这样的妻子,与他的人生规划完全是南辕北辙,背道而驰。
一时间,心底涌上一种说不出是失望亦或是绝望的情绪,甚至有一瞬间想去寻父皇质问,为何给他定下这样一门婚事。
娶妻取贤,眼前之人,与贤字毫不沾边。
唯一可取之处,大概只剩她的家世。
皇室与燕氏结为姻亲,陇西北庭的百万雄师,也能安心镇守大渊边境。
“殿下?你怎么不说话啦?”云栖眨了眨眼,不懂太子为何突然板起了面孔。
慕少辞回过神,看着她清婉纯真的眉眼,沉沉吐了一口气:“你继续看吧,孤去偏殿沐浴。”
云栖:“哦,好吧。”
待他离开,云栖心下咕哝,他是不喜欢看这种话本吗?
可这话本很有趣啊,七个仙女谈恋爱,一本书可以看七对呢!
直到半个时辰后,慕少辞沐浴回来,云栖还捧着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他轻咳一声:“时辰不早了,该安置了。”
云栖正看到大花和将军生离死别关键处,感动得热泪盈眶,头也不抬道:“殿下你先睡吧,我看完这两页再睡。”
慕少辞:“……”
哪家妻子新婚第二夜,捧着话本让夫君先睡?
他沉下眉眼,走上前,一把从她掌心抽出书册,“不行。”
云栖:“啊!”
慕少辞道:“夜深了,上床安置。”
云栖:“可我这会儿也睡不着啊。”
他又不陪她聊天,躺上床就说什么食不言寝不语。
慕少辞见她满脸不服气,眉头拧了又拧。
少顷,他拽住她的手腕,直接拉下榻,“睡不着的话,那就和孤把昨晚未行的礼数补全了。”
“晚辈不知。”慕少辞道:“其实,陛下心里应该比晚辈更清楚,不是吗?”
在这个夺嫡的要紧关头,究竟是他的哪个皇子惦记皇位,又是哪些人恼恨忌惮,甚至畏惧栖月,恨不能她从此消失。
其中种种,燕瑾这个大权在握的皇帝难道不会比他一个外人更清楚?
早先慕少辞对燕国的权柄分布有所了解,但个中细则,及诸人与栖月的关系,他还没来得及理顺,此时多言更易出错坏了栖月的计划。
而慕少辞清楚,栖月拖着病体前来必然是要顺水推舟,用事实直接告诉燕帝,宫中有多少人急不可耐要她死。
眼下,栖月不能说的,他替她说。
第 246 章 借力打力
燕瑾沉默了。
那边,栖月扯着慕少辞的袖口不放,霸道地将人留在身侧,脑袋虚抵着他的胳膊。整个人看上去就是有气无力的样子,仿佛没了依靠就会脱力,能直接从椅子上滑落。
瞧着二人亲密的模样,燕瑾眉心突突跳了两下,想让慕少辞离栖月远点,却见栖月非但没有松手,还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移动扯住袖口的那只手,往下再往下。
直到握上慕少辞的手,而慕少辞也是毫不犹豫回握住。袖口宽大,层层叠叠垂落,本是足够遮掩一二,偏偏燕瑾所立之处视野极佳,完全把二人的小动作收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