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时,慕少辞朝那书画摊子又投去一眼。
方才那道清丽如柳的翠色身影,便背脊笔直地站在那,手执画卷,面对着一堆质疑之人也不慌不忙,条理清晰,说得头头是道。
或许,这位太子妃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一无是处?
正好她也不喜今日宫宴,眼下宴饮过半,余下也没什么好玩的,干脆着人向燕瑾禀报。之后,架起慕少辞一步步走出宫殿。
完全没有注意到,高台上燕瑾望向她二人之时复杂的、欲言又止的眼神。
两人回了府,关上房门,栖月正准备把醉酒无力的慕少辞丢去床上。肩膀陡然一空,身侧人径直抽回搭在栖月肩膀上的胳膊。
而后,猛地转身,双手撑着房门,把栖月圈在怀中,埋头在栖月颈间轻蹭。
温热的气息一寸寸扫过栖月颈部的肌肤,清甜又略带苦涩的酒味近在咫尺,将栖月团团包围。
“嘉顺……”他轻声呢喃,唇瓣若有似无,蜻蜓点水般触碰泛着凉意的肌肤,痒痒的。
栖月双手捧起他的脸,直视他的双眼:“喝醉了?”
“嗯。”慕少辞自鼻尖发出一声气音,不知是因醉酒,还是回答。人依旧粘着栖月,亳无厘头地乱动,不愿意离开。
第 252 章 深夜逼宫
脖子传来一阵痒意,栖月往后缩了下,抬手抵住慕少辞的脑袋,“乖一点,别乱动。”
慕少辞脑袋一偏,躲开栖月的手,靠回栖月肩上,伸长胳膊把栖月抱入怀中,紧贴不放。
口中似醉非醉地轻喃:“别伤心。”
这是以为她伤心了?栖月抬起的手顿了顿,缓缓落在他背上,轻拍两下,哭笑不得:“你从哪里看出我伤心的。”
虽然她的心里多少会因帝王突然的转变感到失落,但也仅是微渺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感受,根本不能算伤心。
毕竟,燕瑾也不是第一天表现出这种阴晴不定的性格,加之帝王身份让他疑心更重,心思愈发难以揣测。
栖月想,他突然的转变或许是又有了什么新鲜法子吧。至于最后,他究竟要偏向何方,栖月并无多少担忧之心。
她想要的东西自然早有了成算。先前替容景烁与夜明霁苦心筹谋可不仅是为了做个单纯良善的大好人。就算燕瑾调转矛头,打算除掉她,她亦无惧。
新婚第一夜,慕少辞睡得实在不算好。
先是被褥被抢走,半夜那被子又踢了回来。
他一向浅眠,看着身上被子,还以为是太子妃消了气,愿意分他一些。
念头才起,腰侧便挨了一脚。
“姐姐……”那小姑娘含糊呢喃着,翻了个身,手脚并用趴了过来,显然把他当做了抱枕。
慕少辞才拿开她的手,那纤细小腿又缠上来。
拿开腿,雪白藕臂又搭上胸膛。
几番折腾,他索性放弃,任由她的脑袋埋在胸前。
再忍两日。
最多两日,便可分殿而居。
望向大红帐顶,他面无表情地自我宽慰。
好不容易熬到晨光熹微,他将怀中之人扒开,掀帘下榻。
余光瞥见一侧托盘上叠放的明黄绸布,沉吟片刻,寻了个利器划了掌心,弄上点点血痕。
又将绸布揉成一团,掷回托盘,这才提步离开。
云栖是被采月唤醒的。
睁眼看到床前站着一排毕恭毕敬的陌生面孔,还愣了一阵。
待记起自己昨日已嫁入东宫,她下意识朝床榻左右看去,却是空空如也。
采月从小在她身旁伺候,一下就猜到她的意思,忙道:“太子殿下卯时便起了,这会儿正在紫霄殿等着娘子一同去慈宁宫请安呢。”
“他卯时就起了?”
云栖愕然,又问:“现下什么时辰了?”
采月扶着她下榻:“已是辰时了。”
云栖吸了口凉气,他竟然比她早起了整整一个时辰,而且他离开时,她竟毫无察觉。
思忖间,采月已扶着她去半人高的铜镜前。
因着待会儿要给长辈敬茶,宫婢特地给云栖梳了个温婉而不失大气的如意髻。
云栖的两个贴身婢子采月和采雁也没闲着,一个挑选衣裙,一个搭配饰物。
捯饬了小半个时辰,外间走进一宫婢,躬身道:“太子命奴婢传话,问太子妃还需多久?头一日请安,不好叫长辈们久等。”
云栖一听,连忙起身:“我好了,你和他说,随时能出发了。”
宫婢应了声是,转身退下。
采雁将一根缠丝红宝石簪插入自家主子乌鸦鸦的鬓发,小声提醒:“娘子您还没用早膳呢。”
“你去给我包两块糕饼,我带着路上吃。”
云栖催道,“快去吧,莫要迟了。”
若是迟了,那规矩比天大的太子殿下,怕是又要不高兴了。
虽过了一夜,但他不理她的事,她还记着呢。
不多时,云栖就揣了一包糕饼在袖间,在采月和宫婢的陪伴下,上了轿辇。
约莫行了半柱香,云栖在东宫门前和慕少辞汇合。
他乘坐的太子肩舆是八人抬的,比她的轿辇宽敞不少,且更加华丽气派。
云栖虽为太子妃,见着他也得下轿行礼——
皇室婚姻便是如此,虽是夫妻,更是君臣。
“拜见殿下,殿下万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