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李邀云这一指点,栖月再回想刚刚的乐曲,还真品出水石相遇那一段中的浮躁了。
她立时对李邀云改观了,能在这转换极快的乐曲中听出哪里有错,是她先前小看了这人。
那女郎技艺高超,她因为李邀云的举动怀着怒气上台,而这确实又影响了自己的发挥。
被李邀云说中,她自知无法辩驳。虽事出有因,但大家闺秀的家教又让她做不出和人当台对峙的事。
于是,李邀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冷笑一声下了台:怎么这个女郎的怒火像是我惹出来的一样?
她下台后也没停留,直接和同行之人携手走出了十二门。
台下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有陪着女郎来的郎君扬声抱怨:“我是来听曲儿的还是来学琴的?今晚到底还能不能听这李郎君弹上一曲?”
方才主持场面的老者无奈地闭上双眼:他早就劝过李凭搭台唱和这个法子不适合李邀云,果不其然。
经过先前的两次试水,剩下的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想再去碰一鼻子灰了。
栖月向来不喜欢出风头,但这个李邀云让她来了兴致。
虽然她练琴的时间不多,琴艺也一般,但有一首《高山流水》,她弹得极好。这一曲是她从天地一统中体悟出的,司天台的同辈学子都说听之令人忘俗。
李邀云别具慧眼,但未必懂道法。
她倒挺想听听李邀云会对此曲作何评价。
栖月和念奴交代一句,两个人便离开前厅,来到了更衣处。
恰好这会的更衣处空无一人,念奴迅速给栖月戴上墨染的面纱。
在栖月自己整理着面纱的时候,念奴又往自己脸上抹上了白色的妆粉,换了个简单的发髻。
她俩都做的轻车熟路,转眼间,已经和刚刚走进更衣处的时候判若两人了。
转回到前厅,栖月发现台前宽敞了许多,看来刚刚离场的人还不少。
栖月屏气敛息,登上了台,与李邀云对视一眼,窥见他的眼神依旧清冷,不见笑少。
细小的火焰一阵剧烈的晃动,险些被吹灭。
灵娘伸手护在蜡烛迎风的一侧,端着烛台走进衣柜。
前行几步,灵娘端起烛台,小心的引燃石壁上的蜡烛。
石壁两侧的上方,约莫一人高之处各自凿出一条石道,其中早就灌满燃油。
石壁上的蜡烛只短短一小截,在灵娘费劲点燃后,很快就栽倒在燃油中,顷刻间,那一条石路中的燃油皆被点着。
灵娘用同样的方法点燃另一条石道。
眼前的情景霎时变得明朗。
第 40 章 赴约
一间狭小的石室,正中间却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木床,直接占据大半空间。
两侧挖空的石壁凹槽中堆满了她这些年几乎所有的“战利品。”
灵娘缓步走下石阶,抬头打量一圈。
看来隐谷的那些废物还是有点用处,至少在短时间内搭建完成的密室还是甚为符合她的预期。
走到她的“战利品”边,伸手一件件触碰,极大的满足感和自得感从心里冒了出来,她激动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很快,她就会有新的“战利品”。
栖月问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便也没有了玩乐的心思,她回到宴席上和姚女郎交代了一句,便悄悄地先行离开了。
她回到云府时,家中并没有别的人在,天上还是碧空万里,薄云低悬着,栖月抛开了心中的诸多顾忌,一丝不苟的推算起来。
五岁得名师教导,十二岁生辰时险些遭逢巨变,十五岁时被封官授衔,这些信息足够推算出李邀云的准确出生时辰。
除了要耗费些时间以外,对栖月来说并不是难事,大约一个时辰后,她得到了答案。
栖月搁下笔,胡乱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她在刚刚的尾声阶段时,就已经是强忍着眼部的不适了。
为了谨慎起见,栖月还需要反方向推算一遍,她以为是天色黯淡下来了,便点亮了四盏烛灯,然而仍旧无济于事,眼睛更加不济。
这大大拖慢了她的演算速度,栖月不得已闭起眼睛,花了比之前多一倍的时间才反推出结果。
所幸两个方向推导出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那李邀云的出生时辰就是破晓三刻,绝不会有错。
剩下的事便没那么复杂了,八字在手,推算命数不是信手拈来?
她闭上眼歇了一会,再睁开却发现还是酸涩难耐。
栖月这才有些迟钝的醒悟过来,这正是师父告诫过的事情:妄自为他人推命,若心存邪念则必受其因果,若有必要之理由尚可一试,不过须休养生息,一季之内不可再动心念。
栖月长出一口气:我可没有半分私心。说服了自己,她开始正式替李邀云推算命数。
李邀云刚过十八岁的生辰,天喜星入大限流年,与桃花同见。天喜星主喜庆之事,岁运逢之,那么红鸾星动,正在今朝。
不论二人以后结果如何,这一段红线定然是牵上了,至于合八字的事还是留待日后纳吉的时候吧。
栖月想立刻去见梁有仪,告诉她这个结果,却在站起身的时候眼前一黑,一个不慎直接跌在了地上,喉中有腥甜味道,她平复半响,手向桌案借力才重新站了起来。
看来今晚是不能出门了,栖月闭上眼,凭借自己对房中布局的熟悉程度,一路摸黑回到了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