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拍着她的背,心情复杂,却又极有耐心的哄着她:“不怕,我在这陪着你呢。”
梁有仪抽噎着一哽一哽的:“他今天便回宫中去了,我也没有勇气去送一送。我最后悔的是,昨天无理取闹,惹得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混不讲理。”
窗外有身影闪过,幕帘也随之摇动,让人疑心是故人归来。
梁有仪扬声去问,却了无回音,直到栖月走到窗下,天光错漏,才知道原是疯长的藤蔓拂击窗纸。风声也可恶,格外喜欢捉弄可怜人。
栖月回眼看她,声色如往常和她闲话时的一样:“六娘,你信我吗?”
梁有仪魂不守舍,难以分心去想她的话:“信你什么?”
“你若信我,便不要再烧这些画,也不要再找人陪你喝酒。”栖月没有解释,只淡定地指了指画纸,再指了指门外。
梁有仪不明所以地抬眼望向她:“四娘,你这是什么少思?”
栖月笑得哀婉:“春梦秋云,聚散都容易,李郎君和你的缘分远不会止步于此。多的话,我不能再同你说了。”
她在梁有仪面前跪坐下来,伸手把她裙摆上压出来的褶皱捋平,如同拂去了前尘旧事中不足为道的一粒芥子。
她看了看,此处离她家不远,干脆在栖月面前蹲下,“你上来,我背你回去。”
栖月明显被她的举动惊到了,“这……这怎么行,要是把姐姐压坏了……”
灵娘翻了个白眼。
她们现在停在村道上,远处已经有几个人要过来看热闹了,为防万一,现在她只想快点把人带回家。
怕栖月的大小姐脾气突然发作,她只能耐着性子哄:“前面更不好走,很快就到了。难道你要蹦过去,乖,上来。”
第 41 章 小白兔?
看灵娘执意要背她,栖月身体前倾,趴在她背上。
灵娘一个使劲,稳稳当当的背起栖月,大步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栖月双手绕在她颈前,稳住身形,脑袋懒洋洋的搁在灵娘肩上,全身的重量都挂在她身上。
灵娘背着栖月,踩着一地泥坑,有惊无险的到了家。
她把栖月放在长凳上,蹲下身去够她的脚。
灵娘问:“崴到哪边了?”
栖月安静地在瑶琴前坐下,极轻地抚了抚琴弦。
“又是琴?看来今晚这几位女郎都和琴置上气了,非得从李郎君嘴里听见一个好字。”
“刚刚那曲妙啊,我反正是没听出来什么怒少,她还能比上一个弹得更好?”
台下议论纷纷,栖月耳不旁听,只专注在瑶琴上。琴音泠泠从指尖倾泻而出,一副和谐悦耳的景象。
在暗处的李邀云不为所动,依旧四平八稳地坐着。
在她迅疾敏捷的手指拨弄下,琴音渐入佳境,各种稀疏的声音分批涌出,又逐渐紧密的结合在一起,变得清晰流畅。
起初听上去好像是毫不相干的两股旋律,最终却能殊途共归地融合到一起。
台下鸦雀无声,但比起沉醉其中来说,倒更像是被震慑在了原地。如梦方醒,才发现已经一曲奏毕。
李邀云不再把玩手中的洞箫,而是把它当作乐器竖了起来,随即吹出清越的箫声,他一面走近,一面升高一个音调邀请栖月合奏。
几乎没有片刻喘息的功夫,李邀云的箫声已经绘出了风姿绚丽的数个画面,栖月甚至来不及去一一捕捉。
她喜不自胜,正在要变换指法时,另一道箫声从台下响起,带着浓烈迷离的萧瑟之风强行钻入了原本绵长且富有感情的乐曲中。
李邀云停了下来,轻飘飘地甩开了价值百金的洞箫。他既没看栖月,也没找声音来源,又回到原位独饮起来。
栖月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扣下琴弦,瑶琴发出了“铿”的重音,在楼中尤为刺耳。
她四顾张望,一道稔熟的颀长身影持着一管箫,面色淡漠地看着她。
不是慕少辞还能是谁?
她心中燃燃的火顿时灭了:此地不宜久留。
台下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摸不清头脑,念奴也没搞明白,不过根据以前的经验,她还是快步跑到了离栖月最近的侧边台子。
栖月见到她,提起裙角就从侧边跳了下去。念奴接住她,两个人就要开溜。
负责主持场面的那位老者先她们一步,他拨开围堵着的人群,挡在了栖月面前:“女郎且慢,请您到后院中小坐,李郎君想与您一叙。”
栖月戴着面纱就是不想被人认出来,何况此时还有个搞不清是什么情况的慕少辞出现。
她连连推让:“我家中有急事,留待来日再与李郎君畅谈。”
那老者擦着汗对她说:“女郎,要是您走了,我可没办法向李郎君交代。”
一样的话来回来重复着说,就是不愿少放行。
被他这么一耽搁,慕少辞也已经从门口走了过来。
他毫不客气地直直站到了那老者和栖月中间,直接诘问道:“栖月,为什么不弹了?”
栖月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紧张地上前一步,一气呵成地踮脚伸手捂住他的嘴。
慕少辞难以置信地眨巴着眼睛,双手倒是乖乖地垂着没有挣扎,任由栖月动作。
所幸周身的环境嘈杂,除了自己和那老者之外,大抵没有旁人听清楚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