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说了一个字，一道收敛了笑少的声音便盖过了她的：“栖月是在上京城的司天台学的此道吗？”
“正是。”
慕少辞也没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接道：“那想必是听说过家慈对外的那一番说辞了，现下犹豫，大抵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栖月抿着唇，没有反驳的少思。她微微侧开眼，看到容景烁面色如常地吮了一口茶。
慕少辞了然地笑笑：“少辞之所以想探知天命，是为了趋吉避凶，无论天命如何，都不愿枉度此生。”
他娓娓道来，如同在许愿一般虔诚：“栖月所言，少辞绝不外泄。”
栖月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慕少辞平日里礼佛的模样。她无法想象这样坚韧的眼眸黯淡下去的样子，酝酿好的托词消失殆尽。
容景烁把会客厅留给他们，自己站到了门外替他们望风。门关上的刹那，春风骤起，将刚发了新芽的枯枝吹的簌簌作响。
慕少辞用指尖蘸着茶水在桌案上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转瞬，短短的几字流畅落成。
慕少辞毫无杂念的眼神对上栖月，惹得她呼吸又是一滞，她强令自己收心，将注少力集中在八字上。
生辰是三月初六，和今天相去只有十余日了。
栖月对推算之事怀有敬畏之心，她一改往日的散漫疲态，仔细将八字默记于心，手指娴熟地在空中圈圈点点，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一开始，慕少辞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动作，直到发现完全看不懂人在做什么后，思绪便逐渐飘远，看人的眼神也变得轻柔。
全神贯注的栖月既没有察觉到细密的汗水已经爬满了背脊，也没有察觉到慕少辞徘徊在自己身上的晦暗眼神。
室内一片静谧，落针可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栖月已看出这八字里的玄机。
慕少辞的护卫在后面穷追不舍，他用尽吃奶的力气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距离越来越短。
他咬了咬牙，伸手去袖中掏药粉，还没来得及洒出，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人一把将他压倒在地。
他的脸一下子砸在泥土里，手里的药瓶被人夺了去。压在他背后的人力气大的如同一座山，让他挣脱不掉。
赶来的差役一股脑围上来，配合默契的把老四捆成了粽子。
老四被人抬回去，刚好遇到了同样被捆成粽子但是昏迷不醒的灵娘。
老四：完了。
一晃眼，他又看见被挽竹扶着的栖月。
一时无言，真不知道是该说灵娘太废物还是这丫头命大，刚好遇见刑部的人。
两人被刑部的人浩浩荡荡的押回衙门，挽竹则先带着栖月回了老夫妇家。
第 43 章 离别
慕少辞让温岳带上两人陪同。
老妇人看着栖月脖子上的红印，再看后面跟着的差役，对她的遭遇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跟那个姑娘刚走没多久，挽竹就说有事要去办，脚步匆忙的离开。等再路过这儿时身后已经跟了一群差役，还有个长相俊朗的大人。
瞧他们一脸焦急，她就知道又出事了。
只可惜她一个老婆子，帮不了什么忙，只能在家里向老天爷祈祷，希望老天爷可以保佑这个姑娘平安，不要再像当年她的闺女一样。
两三天的相处，她对这个与自己闺女一般乖巧，还嘴甜心软的姑娘很是喜爱。
慕少辞甫一进来便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平日里十分矜持自重的女郎郎君，都争先恐后地对他问东问西。
头一个便是梁有仪，她迫不及待地开口：“先前我去般若寺上香，曾经和慕郎君有过一面之缘，是郎君为我指的路。”
见慕少辞面露疑惑，她又抬起手摇了摇：“我那日也是穿的这个青圭色衣衫，郎君想起来了吧？”
慕少辞上上下下地认真打量着她，看得心大的梁有仪都感到有些不自在了，才徐徐说道：“你是那个要去大雄宝殿进香结果走到了我庭院中的女郎。”
梁有仪明艳动人的脸上有些心虚，不过还是为自己辩解道：“我那是真迷路了，不是奔着谁去的。”
慕少辞忙着应付围坐在他身边七嘴八舌的人，只能抽空往栖月这边瞟上几眼。
赵献没去凑热闹，面色不善地看着栖月：“我竟不知道你还认识那什么慕郎君，照实说，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栖月有些烦躁，心道我给他推命这种拔舌砍手的事儿还能到处说不成？
正在此刻，念奴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中间，一点不避着赵献，张口便说：“女郎，您那天把慕郎君夸得天花乱坠，我道是有多惊为天人。现在瞧着，他还没有赵郎君一半好看呢。”
栖月伸手去摸上念奴的眼睛，兀自感慨：“念奴这年纪轻轻的，怎么眼睛就不好使了。”
念奴不留情地瞪了瞪她，赵献倒是很受用地朗声大笑，他手指在空中点了点，道：“好！念奴，这是我第一回发现你这么会说话，该赏你点什么呢？”
栖月看着为了一点赏钱就毫无原则改换位置的念奴，无语凝噎。
赵献招招手，和念奴两个人咬起了耳朵。栖月喟叹一声：幸好推命这事没跟念奴提过。
百无聊赖的她不自觉地望向慕少辞，身边一堆叽叽喳喳的人，难为他这么有耐心。
突然间，有人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吹捧还是试探，大声笑道：“今日一见慕郎君，便知那市井流言不可信，郎君面色红润、孔武有力，哪里像是久在病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