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回上一句“舍不得”,心情若不好,那是连说话都懒得说的。
次数多了,众人也就不敢再开口了,只当这位嘉顺长公主是要为文昭太子守节,至于喜欢画扇的那些郎君们,自然也只能把她奉作高居琼楼的神女,只敢远远瞧着,不敢近了。
哪想到,这样一位如神仙一般的女子,如今竟然要下嫁给南安王了!
这让众人如何不惊、不怒?
当日便有人拦堵了顾衍之,要与他算账。
“那是我生母。”画扇微微垂下眼眸,解释道:“自她嫁给父亲后,家中矿业便交由兄长打理,而后人只记得,她是黎夫人。”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个女子,出生书香门第,及笄之年凭借自身学识开办私塾,治学严谨,众多学子在其教诲下学业大进,其中不少日后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你可知她是谁?”
顾衍之愣了愣,思索半天,才试探性问道:“我娘?”
“是,你娘,顾夫人。”画扇轻轻笑了笑,“不管她们做过什么,婚后,所有功绩最终都会被‘夫人’二字盖过,甚至在外人连她们的姓名都不记得,只记得一个‘黎夫人’‘顾夫人’。”
她揉了揉顾衍之的脸,眼中带着几分坚定:“我也想与你成亲,可比起做顾夫人,我更想做黎大人,做听风阁阁主,做画扇……”
顾衍之眼神暗淡了几分,良久,终是垂下头去:“好……”
“傻瓜,又不是真的不负责了。”画扇将他的脑袋捧起,轻轻在他脸上啄了一口:“你瞧,我们才十七,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真的吗……”顾衍之眼眸眼眸微动,良久,终是绽出一抹笑意。他轻轻将画扇拥在怀中,小心翼翼道:
“我……我可以等……反正两辈子都等了,也不差多等几年……等‘顾夫人’这三个字盖不住你的功绩……好不好……”
画扇下巴轻轻靠在他肩上,“好。”
顾衍之悬着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了些,却还是小心翼翼道:“那你也答应我,不可以有别人……好不好?”
画扇回眸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口,将他搂得更紧些:“好。”
第 86 章 第八十六章
此后几年间,顾衍之当真再未提过成亲之事。
转眼间三年过去,又是一年秋高气爽,和风轻拂窗棂,悄然入室。书案前,少女静坐,青丝垂肩,几缕墨发在微风中轻舞,沾染了淡淡的桂花香。
案上,宣纸铺开,墨香幽然。她素手执笔,笔尖轻点墨汁,于纸上落下一行行清秀隽美的字迹。
微微有脚步声传来,她恍然抬眸,正见顾衍之自浴室走出,半湿的发丝衬得那双含情眼分外勾人。
欣长的身姿在阳光的照射下投出一片阴影,一袭素白色亵衣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衣袂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腰间束带随意系着,不但不显凌乱,反而增添了几分随性自在。
画扇突然发觉不对劲:这狗东西怎的愈发跟个狐媚子似的?
思虑,他已握上了她的手。
“近日奔波劳顿,都给我累出腹肌了,丞相大人要不要摸摸看结不结实?”几缕湿漉漉的无法自拔贴在他脖颈上,晕出一片温润的色泽。他轻轻笑着,眉眼温柔如往昔。
画扇咽了口唾沫,伸出手轻轻在他身上摸了摸:“嗯……挺结实的……”
“你摸的那是腹肌吗?”顾衍之耳根微红,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在她身旁坐下。
修长的手轻轻将他执笔的手握住,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抹浅笑,举手投足尽显尔雅之态,仿佛每一个姿势都经过精心雕琢:“丞相大人,你这字写得不对,我教你——”
南安王府。
梅雪征照旧走的是暗道。
今日早朝结束,他陪着陛下回文昭阁处理政务。
没想到太后那边忽然又来了人,一并带来的,还有一道旨意。
朝中谁人不知,陛下虽然登基多年,但一概要事还是得经过昭裕太后的手,就连玉玺也都还在昭裕太后那边放着。
说是掌政。
其实也还是受制于人。
这旨意送过来,也不过是让陛下知晓有这么一桩事,再借陛下的手颁布下去,好让朝臣无话可说。
……
屋内铃铛响起的时候。
顾衍之正在看南边送来的信。
今日昌丰随侍。
知晓那墙壁后头是谁,他忙过去开门。
梅雪征身披大氅,手提灯笼,头上乌纱都还来不及摘掉。
可见是急着过来的。
“梅大人。”
梅雪征顾不上与昌丰打招呼。
他嗯一声,把手里的灯笼递给昌丰,就脸色难看,噔噔噔,朝顾衍之快步走去。
“你最近来得倒是勤快,又怎么了?”
顾衍之还在看信,听到脚步声过来,头也不抬说道。
梅雪征边走边说:“要事!”
顾衍之不置可否。
他们如今接触,自是多为要事。
梅雪征如今为天子近臣,为免旁人猜忌,自然不可与他走得太近,即便有这一条暗道在,但无要事的时候,两人一般都不会见面。
路上就算碰着了,也只做不认识。
梅雪征身为今年的新科状元,众学子之首,甚至从前还批斗过顾衍之如今的行径,对他大有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