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做什么?”
她想也没想,就说道:“让他滚。”
她如今跟曹达的关系,已经不似新帝刚登基那会,那么好了。
这些年曹达行事越来越混账,她看他也是越来越不爽了。
因此自是不耐在这心情本就不好的时候,见他。
这若换作平时,丹枫听她这样说,自然早下去吩咐了,绝不敢忤逆她,惹她心烦。
但今日她犹豫片刻,还是先回道:“曹达说了,他有办法解决您如今的烦闷。”
听到这话,昭裕太后脸上的神色一顿。
沉默片刻,她最终还是不耐地开了口:“让他进来。”
听见这话,顾衍之眼角微微下垂了几分,却还是侧着眸子盯着慕云琛看,眼中没有丝毫的温度,深邃的眸子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画扇再度制止他:“缺胳膊断腿也不行,弄瞎弄哑弄聋也不行,顾衍之你冷静点,那是我师弟。”
听见她的话,顾衍之原本冷如寒刃的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水雾。他低着头,几缕发丝散落下来,将他如画般的眉眼遮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出其中情绪。
良久,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抬眸看向画扇,眼角微微泛红:“可他……扬我骨灰……”
“衍之……”
画扇张了张嘴,还未作答,又听他道:“我死了都不能……与你葬在一处……”
少年声音沙哑,暗含着无尽的委屈,让人听了忍不住心疼。
第 41 章 第四十一章
画扇轻轻叹了口气,莲步轻移,缓缓行至顾衍之身后。
“衍之……阿琛上一世也确实不知情,如今你我也算是重来了一遭,这一世定会不一样的。”她俯下身,手指轻轻触碰他的肩膀,凑在他耳畔,小声安抚道:
“再说了,你与个傻子计较什么?大不了,他活八十一岁,你就活八十二八十三岁,这一世死在他后头,等他死了将他骨灰扬了。”
顾衍之闻声微微一怔,嘴角逐渐浮现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一旁的慕云琛不知二人说了什么,但见画扇明显偏袒顾衍之,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他都这样了,师姐你怎么还偏向他?”
“画扇,”顾衍之低垂着脑袋,双肩微微耷拉下来,澄澈的眼中闪烁着点点泪光,如同被露水沾湿的星辰:
“王爷,您该上前去了。”
刘协身边的小贵子,小声提醒顾衍之。
他曾经被刘鸢所救,之后又被顾家安排到了少帝身边伺候,如今虽是少帝的人,心中对顾衍之却仍是十分尊敬的。
此时见他不动,只当他心中不满这桩亲事。
唯恐他开罪昭裕太后,自是忍不住小声提醒。
顾衍之不语,脚步倒是动了。
他敛眸,遮掩住里头所有的情绪,低着头,跟在刘协身后,走上前,给昭裕太后请安问好。
昭裕太后站在画扇的身边。
才见完皇帝的礼,听到青年的声音,昭裕太后便顺势把目光落到了顾衍之的身上。
顾衍之生了一张好面孔。
即便是昭裕太后,也不得不承认,他这张脸,实在生得极好。
剑眉星目、身姿峭拔。
比起当年的南安王和顾家大郎,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少时锋利的宝剑,如今在春酒和温柔乡里浸染久了,也成了站不起来的软骨头。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可昭裕太后这个姨母看顾衍之,却是越看越不满。
虽然心中不愿,也不希望顾衍之与从前一样,怕他哪日掌权,护得皇帝离了她的掌控。
但真见他这副懒骨头的模样,昭裕太后也不高兴。
恨不得当场把婚事作罢。
却也只能想想。
“吉时已至,先过礼吧。”
昭裕太后说完便要上前去了,只依旧不舍画扇,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直到画扇轻轻回握了她一下。
昭裕太后这才满怀不舍的,松开了画扇的手。
待昭裕太后于最前方站好,仪式便也正式开始了。
百官命妇依旧分站于两侧。
昭裕太后与少帝站在最前端。
画扇和顾衍之则同站于一处,二人一人着绿,一人着红。
这还是两人分别多年,长大成人后,第一次离得那么近。
两人的衣裳都交叠在了一起。
画扇以扇掩面,她看不到顾衍之的脸,只能用余光看到他身上的正红色吉服。
可他身上衍冽的松木香,她却闻得真真切切。
前方是礼官的声音,说着令月吉时这一类祝福的吉词,画扇不知道顾衍之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她的心脏,跳得有些快。
好在这地方实在空旷,礼官的声音也足够响亮,她无需担心自己这错乱的心跳,会被旁人听到。
不知过去多久。
礼官忽然高喊一声“拜”。
这一拜,拜得是昭裕太后和少帝。
正式的仪程,还得到南安王府继续,此时则是顾衍之陪着画扇,拜别昭裕太后的养恩。
画扇和顾衍之屈膝,跪于地,朝上头的昭裕太后拜了一拜。
待礼官喊“礼成”。
画扇便被跟在后头的碧溪扶了起来。
她没有看到在她起来那一刻,顾衍之下意识伸过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