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在落叶之上,发出“咔嚓”碎裂之声。
画扇侧头望去,余光之中出现了一人的身影。
锦衣玉冠,温雅面容,不是太子景恒还能是谁?
他坐于马上,身后数名侍卫跟随,目光穿过雨幕而来,落在她身上,先是诧异,而后落在她半搭在顾衍之臂弯的手背之上,神色渐渐变得复杂。
“阿扇……”他唤道。
画扇眼中神色,一下冷了下去。
见画扇不说话,他怕她不信,又解释道:“我自小身边就只有你一个,不曾有过其他人。虽然……虽然小时候确实是将你当妹妹看的,但那时还太小,没想那么多……后来长大了,也是真的心悦于你……”
烛火跳动,画扇静静地站在他身前,朱唇不点而红,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让他心跳慢了半拍。
少女淡淡的体香传到顾衍之鼻尖,让他脸颊有些发红。他一连串说了好多,说到后头竟有些语无伦次了,只抿了抿唇,道:
“我说这些,只是不想与你有误会。很多事情你都喜欢藏在心底不与我说,我怕又像前世嫁衣那事一样,因着一些误会让你伤心难过。”
“知道啦,傻瓜。怎么处理别的事得心应手,一到这种事,说个话都结结巴巴的?”画扇捂着嘴笑了笑,未等他回答,又抬起手来,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快去上朝,再不着手准备,可要迟了。”
“嗯……”顾衍之抚平衣角的褶皱,垂眸,古潭般深邃的眸中倒映着少女清晰的身影:“你今日有何打算?”
“去丞相府整点炸药玩玩。”
第 49 章 第四十九章
落木萧萧,红枫摇曳,如霞似火。丞相府庭院中,一位约莫十五岁的少年安静坐于桂花树下。
秋风轻柔,点点桂花纷纷而落,如金丝细雨落在封易初肩头。他着一袭素色长袍,身姿挺拔如松。墨色的发丝在风中微微飘动,几缕被阳光染上了金边。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他自棋盘间抬眸,便见一着粉色罗裙的少女由丫鬟领着,缓缓朝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位约莫十三岁的少年。
封易初执棋的手在半空滞了一瞬,又从容落下,眼中无甚波澜。待领路的丫鬟离去,他才缓缓开口:
“我说昨夜府中怎来了这么多不速之客,原是你做的。”
画扇刚在他面前坐下,听见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你看这不是没事吗?我就知道以你的能力,定能轻松应付。”
如果顾衍之娶她呢?
画扇握紧了手中的犀角梳子。
确如阿姆所说,顾衍之身份尊贵,能与太子势均力敌,于她而言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然顾家境况岌岌可危,是楚王一直想要铲除的大患,这一次能否躲过灾祸还未尝可知。
画扇牵挂此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将梳子放回了梳妆台上。
田阿姆道:“少主与顾少将军素来交好,若由他在其中撮合,为小姐和少将军搭桥牵线,怕不是什么难事。且太后素来疼爱少将军,待之如亲生孙儿,与其他王孙公子无差。小姐若嫁给少将军,太后怕也会爱屋及乌。”
画扇没将其他话听进心里,倒是捕捉到了“太后”二字。
是啊,太后这般疼惜顾衍之,楚王若在寿衍当日发难顾家,太后怎会不阻拦?哪怕事发之后,只要她出面便能保下顾衍之。
除非是,太后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了心头,画扇抬头,窗外月色朦胧,一轮孤月挂在漆黑的夜幕之中。
夜色已深,不知顾衍之睡下与否。
“惊霜。”她唤道。
窗外的护卫听到呼唤声,打帘子入内,“小姐有何吩咐?”
画扇写下字条递给惊霜:“你帮我给少将军送句话。”
护卫得令,快步走出了殿舍。
月华如练,照得宫墙如覆一层白霜。
章华宫主殿之中,满室烛光昏黄,笼罩着床边的几道人影,有低低咳嗽之声从床帏深处传来。
顾衍之侍奉完太后服药,将药碗放在托盘之上,扶太后慢慢躺下,将被角慢慢掖好。
等太后阖目安睡之中,他才起身从走出内殿。太后的贴身老宦官紧跟其后。
顾衍之道:“太后食欲不振有一阵了,是吗?”
老宦官点点头,恭敬低声回道:“是。近来天气热,季春时节,也快入暑了,怕是因为这个。”
那摆放在桌上的汤碗,里头药汁还剩一半,苦味浓重且冲鼻。
顾衍之垂下眸道:“医工是如何说的?”
“那医工也是道是天热所致,给开了副新的汤药,太后日日都服用。毕竟是少将军的人,太后用的也放心。”
顾衍之道:“叔父送来的那个?”
此前太后为头风之症困扰,遍寻名医,顾衍之的叔父得知后,从民间寻来一女医工。
那医工精通岐黄之术,是有名的杏林圣手,入宫不久便治好了太后沉疴旧疾,故而此后便一直被留在身边伺候。
老宦官这话放在平时,顾衍之绝对不会多想,然今日不同,他从画扇口中得知顾家内部或有人与太子暗中来往,再加上此事……顾衍之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思量。
他目光落于桌上那只天青色的药碗,道:“宫中还有别的医工吗?”
“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