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不给他指路,但不忍心将他指进死胡同里。
那个敷衍的“行”字终究被咽进了喉咙里。
姜云婵转而望向桌子上他拎来的食盒,白雾从盒盖缝隙升腾出来。
鲜香的鱼汤味钻入鼻息。
“我饿了,先用膳吧。”姜云婵自顾自舀了碗鱼汤。
而谢砚则一瞬不瞬盯着她的侧颜。
她脸上未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她已经学会不动声色骗他了。
她足足骗了他三个月,骗他一次次把毒喂到她嘴里,喂进孩儿腹中。
眼见她又要将鱼汤服下,谢砚指骨摁住了碗的边沿,“皎皎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让孩子平平安安行不行?”
“你若实在不放心,明日我去求菩萨保佑。”
“我问你,行不行?”
话赶话,谢砚的声音略重,沉甸甸压在姜云婵头顶上。
与此同时,被两人拉扯着的碗骤然崩裂。
平砰——
清脆刺耳的颤音回荡在逼仄漆黑的屋子里,分崩离析,久久不散。
碗中汤汁四处飞溅,溅到了姜云婵缝的小肚兜上。
这衣服她精心做了一下午,才初成型的,看着如孩儿肌肤般柔嫩的衣服被弄得狼藉一片,她莫名心疼,不停地擦拭着。
谢砚猛地一把夺过小肚兜,丢进了地上。
肚兜被地上的残羹浸染,污秽不堪。
“谢砚,你在做什么?!”
“姜云婵,你又在做什么?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她根本没想过要生下这个孩子,还做什么小衣服?
她装得对孩子情深意切,无非是让他心软,让他坚信他们有美好的将来。
当他自以为快要登顶云端时,她再把死胎递到他眼前,让他跌入万丈悬崖!
她的服软,她的爱意都是假的。
就连这个孩子,也不过是一把杀他的刀罢了!
第81章 她不惜一切,惟愿他死……
谢砚眼尾微红,一字字挤出牙缝,“姜云婵,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对他恨,也就罢了。
可那是他们的骨血啊,她怎就狠得下心让他在母胎中受尽苦楚,短折而亡呢?
如今再想想那孩儿频繁的胎动,只怕不是孩子调皮,是胎儿太痛了,胎儿在求救,在求爹娘救救他……
那样一具小小的身体,得多痛,才会像溺水的人一样挣扎不休?
“姜云婵,你有没有看过那只毒死的猫?你看过吗?”
“什么猫?”姜云婵不明所以。
谢砚一字字在她耳边道:“巴掌大那么点儿的小东西七窍流血,肝肠寸断,死得时候通体发黑,他们说它像地狱里的恶鬼投胎,是怪胎,很狰狞,很恶心,所有人都在背后嘲笑他……”
“别说了!”姜云婵的瞳孔骤然放大。
这猫的死态,和薛三娘的孩子一模一样。
显然,那猫是被鱼毒死的。
谢砚,发现了她的秘密!
她讷讷回头看他。
谢砚扼住了她的下巴,迫她抬头对视,“你有没有想过,将来从你腹中出来的,也是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午夜梦回,你不怕吗?”
一颗泪从姜云婵眼角滑落,没入谢砚手心。
寒凉彻骨。
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不愿意去想。
而今,谢砚把血淋淋的事实摆到了她眼前。
她被那些画面缠得不能呼吸,快要窒息了。
姜云婵脊背紧贴着矮几,寻求一丝倚仗。
桌面上的汤盅、茶盏叮当作响,颤动得频率越来越快。
“姑娘怎么了?”候在外面的夏竹感受到了萧瑟之气,连连敲门。
姜云婵只一瞬不瞬防备着面谢砚,“夏竹你先离开!”
“姑娘,你到底怎么了?”
“你走!走远些……”姜云婵战栗不已,牙齿打颤。
她在做这个疯狂的打算时,就已经料到,若这次还被谢砚察觉,她就再无翻身的可能了。
她终究是逃不过谢砚的手掌……
也罢!
姜云婵日日看着越来越鼓的小腹,心如被油慢煎。
让孩子胎死腹中,俨然不是她想得那么容易,她的良心被拉扯着,早就受不了了。
解脱也好……
姜云婵无力地扬起脖颈,合上了眼。
良久,那致命的力道却没有到来。
谢砚松开了她的下颚,微凉的指尖顺着颈线下移,一直游移到她起伏的心跳处。
“又是为了顾淮舟吗?”谢砚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他推断姜云婵的马车被劫走时,定是遇到了李宪德。
李宪德拿顾淮舟的命威胁她。
所以她不顾一切,不惜牺牲他们的骨肉,刺激他,送他死,来换顾淮舟安全,是吗?
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拿他去换顾淮舟了。
这次,还要多赔上他孩儿的命!
谢砚阴冷的吐息断断续续喷洒在姜云婵修长的颈线上,“你信不信,我立刻就叫顾淮舟和那猫一样七窍流血而亡?我要他的血,铺我孩儿的黄泉路!”
谢砚猛地起身,姜云婵拉住他,“跟顾淮舟没有关系!”
“你还敢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