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来到了云瑰号幽灵船——魔化物本体是当时被韩琳遗留在上面的实验体,他应该曾是某个人——因为只有人才会有灵魂,因此只有人才有堕魔的可能。只不过在经历无数惨无人道的实验之后,这个实验体的人性、人形都已消失,最后它成为了一条巨大的、和船身融为一体的鲸鱼。云瑰号的魔化物已经丧失理智、泯灭了人性,魔物、动物的意志占领上风,因此到最后它只剩下了本能的欲望——击杀、吞噬,吸引人类进入,然后将其永远留在场域之中。最后木琪只能消灭它。
他们走了那么多路,终于走到了海滨电影院,如今在他们面前站着的是王晓鸥。
在那么多魔化场域里,几乎所有场域都有怪物试图攻击、杀死他们,不管是朝阳中学的蛙人,还是云瑰号上的鮟鱇鱼人,它们对驱魔人下起手来毫不留情,但只有海滨电影院是不同的。从他们进来以后五人并没有遭遇过任何袭击,哪怕那些福寿螺大军,也不过只是驮着他们前进。
如果每个人堕魔都有原因,或主动或被动,王晓鸥显然是被动的。
他心里有恨吗?当然有。他恨出卖自己换取钱财的父母,更恨虐待自己、殴打自己,让他生不如死的于老板。
但是每个人对恨的态度和应对方式并不相同,王晓鸥没有让恨意冲昏他的头脑,哪怕是在堕魔以后,他也没有选择报复这个世界、去攻击别人。
根据程月当时的情报,海滨电影院这个魔化场域其实是最近才被激活的,过去一直处于休眠之中,甚至还没有旁边那个出问题的仓库活跃。王晓鸥在堕魔以后并没有选择成为一个捕食者,他只是陷入了沉睡。
每个魔化场域都会显露出场域主人的内心,自从他们进入海滨电影院,这个电影院的主线就从来不是杀死入侵者或是试图将他们变成自己的食物,事实上这里的主题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找回自己。
王晓鸥成为了一个站在放映厅前等待观影者的检票员,他把一个又一个来宾送去观看自己缺失或是不愿记起的回忆。
他为什么会觉得别人需要想起自己到底是谁?因为他自己早在时间的沉淀下忘记了过去。
而哪怕堕为魔化物、哪怕于老板已经在自己完全可以说了算的世界里成为了一个像福寿螺一样肮脏无知的动物,王晓鸥也并没有选择杀死他。
因为对他来说,报仇已经不再是最重要的事——他早已放下了恨,不仅仅是对于老板的恨、还有对父母的恨。
如今的王晓鸥只想找回自己。
木琪清楚地意识到王晓鸥与自己之前碰到的所有魔化物都截然不同。他不是一个怪物、他没有选择杀戮、也没有主动影响他人,他最大的诉求只是想起自己到底是谁,然后离开这里,仅此而已。
木琪上前一步:“王晓鸥,你现在还能看到这个场域中的一切吗?”
王晓鸥点点头。
木琪又说:“那你可以看到场域的边界吗?”
王晓鸥不明所以地露出疑问神情。
木琪开口道:“这里其实是一个虚幻的地方,因此你其实并没有被困在这里。”
王晓鸥:“什么意思?”
木琪突然意识到了为什么海滨电影院没有作出修改。除了给来宾播放记忆帮助他们找回自己以外,王晓鸥根本就没有试图改变这里——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其实可以掌控这个地方。
变成巨大的福寿螺的于老板,还有那些幻化成无数个小福寿螺的孩子,他们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并不是因为王晓鸥的授意,而是因为韩琳。
不知道韩琳当时到底在这里放置了什么东西以至于他们出现异变,而纪行初之所以出现异变也是因为那些小福寿螺向他传递了污染。但显然于老板和别的孩子都没有足够强大的精神力。
这个场域里精神力量最强大的人其实是王晓鸥。因此,他才成为了海滨电影院这个场域真正的主人。
一个坚韧不拔、被父母抛弃、被虐待的孩子,却拥有着比坐拥家财万贯、权贵人脉的于老板,还要强大得多的宝贵灵魂。
如果成为场域主人是一场灵魂层面的大乱斗,很显然,王晓鸥才是最后胜利者,而他,已经向世界证明了自己是一个不愿杀戮的好孩子。
在韩琳眼中,这个地方只有于渔最有可能会堕魔,因为于渔足够狠辣、足够邪惡惡毒,韩琳认为只有这样的人才具备成为魔物的可能性。
韩琳总是忽视那些表面上看起来非常弱小的人,事实上,有时真正惊人的力量其实蕴含在最不起眼的人身上。
木琪非常耐心地对王晓鸥解释道:“你现在正在一个魔化场域里,你可以将这里理解成游戏世界。所有进来的人都是游戏玩家,也就是像我们这样的人。但游戏玩家只能玩游戏,唯独你才是游戏真正的主人。这里之所以会给每个人播放他们的记忆,全都是因为你想要重新成为自己、找到回忆。也是因为你是一个好孩子,所以目前为止我们都没有被这个游戏攻击。”
王晓鸥似懂非懂地说:“我……才是这里的主人?”
木琪连忙点头:“对!你才是这里的主人,所以你才可以可以随时看到每个人在哪里、以及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你还记得吗?刚才我们掉了下来,可你立刻就知道怎么才能找到我们。而现在——”木琪蹲了下来,非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们需要出去,我们需要离开这个游戏,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