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人类脑袋逐渐泛绿发灰,人皮已被替换成了油亮湿润的蛙皮,皮上附着黏液,眼睛鼓起,就连骨骼都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如今的蛙人已经完全变成了青蛙,只是体型和正常发育的成年人一样大。原本的人类特征已经尽数消失,它们正鼓动着喉门软骨上方的声囊,在此起彼伏的蛙声中蛙人们集结并进,像是吹响战争的号角的士兵。
当外表完全脱离人的范畴,蛙人也在同一时刻丧失了人类的狡猾,它们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动物。
蛙人不怕死,因为它们数量庞大。前面的被击中也没关系,还有后面的能接上。
乌泱泱的巨大青蛙从四周向木琪的方向涌动,这是具有冲击力的一幕,木琪恍然间觉得时间就在此刻暂停。
木琪曾坚信不疑自己有能力踏平任何魔化场域,因为她是废土世界重生到新世界的老驱魔人,刀尖舔血整整八年,她不是新兵。
因为有经验,所以她很自负,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过去那些驱魔事迹原来早就已经随着她的重生而渐渐淡去。
穿越以后她从未进入过高级魔化场域,整整三年,她活得就像是个从不曾经历过末日的人。
她的枪法依然神准,她的行动照旧灵敏且具有爆发力,可她的心弦早就在这三年的平静生活中松弛了下来。
她的心脱离战斗太久,其实她早就疏于练习了。
所以当木琪独自一人面对几百只正朝她快速逼近的怪物时,她才发现,自己居然十分紧张。
一直以来平稳的心跳开始止不住地急速加快,这是她久违的,只有在面临重大危机时身体才会有的反应。
这一刻,她竟然忘记了自己正身处全息模拟室,忘记了其实这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集训测试。
木琪心跳如鼓。
她是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同一时刻,危机似乎激活了掩埋在大脑深处的本能,某种奇妙的频率从大脑深处发出,转化为附带电子的脉冲布满全身。
木琪听从本能的召唤,她放弃思考,扔掉了双手的枪。
她趴在地上伸出双手俯触地面,她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学来的这招,可她真真切切就是在这么做的——她正在试图用意念寻找蛙人心跳的频率。
她没有试过,可她就是确信,通过频率她可以感知到任何东西,然后——
她会一个接着一个,在极短的时间里,将它们的心脏一颗一颗捏爆。
这样,她就可以活下去了。
就在此时,面前的画面突然消失融化,眼前只剩下一片洁白。木琪发现自己正跪在全息模拟室的中央,双手贴地,武器被她扔在一旁。
她眼前出现了一行字:
「测试二已结束,感谢您的参与,请交还头盔武器,离开模拟室。」
木琪抬起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失控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明明只是在参加集训考核,在此之前她也一直十分清醒,可为什么当她看到无数怪物朝向自己紧迫逼近的那一刻,她竟然入戏过深,错把虚幻模拟当成了现实危机?
她感知到体内深处有什么正在隐隐翻腾,仿若火山即将喷发。可她根本来不及细想,因为全系模拟室内的情况是被实时转播在外面大厅的屏幕上的,所有观战者都可以看到。
木琪站起身来,留意到刚才自己触碰的地面已经明显鼓起。鼓起的部分开裂了,洁白的外包材料已经破损,暴露了底下的传感器与电路板。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与此同时,舱门从外打开。
木琪面无表情故作镇定地把头盔脱下,把武器交还给工作人员,大步流星离开房间。
其实她十分担心自己刚才的行径已被所有人看透,也害怕模拟室地板的破损会引人深想,可她面色如常,在外人眼中看来甚至可以说是气场强大。
木琪不是个内耗的人,事情既然都已经发生了,她也没必要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她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测试二的外部环境全程充满扰人视线的黏雨,虽然后来雨势渐小,但自始至终都没有完全停下,也就是说观战者在外面未必看得清晰。
至于地板破损……要是有人问起,她就说是自己力气太大不小心敲坏了,大不了就是罚点钱。
木琪不清楚自己测试二的成绩,离开模拟室后就直直走向旁边的记分显示屏。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一骑绝尘成为组里的新人王,围观群众自动给她绕开一条道,木琪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故作专心地在显示屏上找自己的排名。
39号,7307木琪——
测试一:用时5分2秒。
测试二:存活2分37秒。
总分暂时位列第一。
木琪看了一眼测试二的成绩,还行,这是个中等偏上的数据。
无所谓了,反正她已经尽力。
当她转过身时,却见金腾羚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木琪心想:她是看出什么了吗?随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集训测试还在继续进行,工作人员开始叫号,木琪眼尖地发现3号房外的电子屏如今显示「故障」,这间模拟室没再继续投入使用。坐在大屏幕前的金腾羚巍然不动,她拆了包新薯片一边吃一边继续看比赛,叶桐和丁维拨开众人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