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眼尖的宾客当即惊呼起来,“是州牧大人的车驾,州牧大人来了!”
都是司州本地的商贾,其中不乏见过世面的人,一眼便认了出来,前方行过来的车驾正是独属于州牧的。
换言之,除了杜牧之外,无人有资格乘坐。
听到这呼声,姜兰亭心中顿时大喜过望,刚被柳氏勾起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了,忙正了正衣冠,恭谨地迎在府门前,等待车驾到来。
是女婿上门不假,但别忘了,那马车里坐的人可是司州的天啊,姜兰亭哪敢自持岳丈的身份便无礼慢怠。
就连柳氏都连忙收起了方才的一脸刻薄相,老老实实垂下了头,还暗暗往姜兰亭身后站了站。
宅子里的宾客这会儿也齐齐赶了出来,以他们的身份地位,在普通百姓眼里虽然是上等人,但在真正的权贵面前,根本就不入流,更何况还是州牧大人。
今日能有幸见上一面,那都是祖上冒了青烟啊。
“不是说州牧大人独宠爱妾么,没想到竟然真会陪姜家女儿回门,有些出乎意料啊。”有几人在人群后窃窃私语着。
“那是州牧大人的车驾错不了,只能说姜家财大气粗吧,毕竟花了十万金,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那这面子给的可不是一般大呀,今日过后,司州算是有姜家的一席之地了…”
“快别说了,州牧大人的车驾到了!”
随着回门队伍来到姜家门前,周围顿时噤了声,一片静悄悄的。
四匹高头大马昂首而立,豪华宽大的车厢如同一座小山似的雄踞在近前,雕梁画栋,祥瑞升腾,给在场众人带来十足的压迫感。
待马车停稳后,先是有下人跑过来,在车前将马杌摆放好,随即躬身立在一旁。
这时,喜竹走上前,冲着帘门开口,“小姐,我们到了。”
“嗯。”
车里传出一声清冷的回应,默了许久,帘门终是缓缓掀开。
众人忍不住偷眼望去,霎时间,只觉得好似被阳光刺了下眼。
自车里走出的女子,穿一身朱砂红镂金百碟穿花云锦裙,高悬的发髻下,是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容,如同初春的桃花绽放着淡淡的红晕,双眸灵动似水,嘴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自信而温和的微笑。
她身姿袅袅婷婷走来,一身绫罗点缀,玉器生辉,摇晃的金步摇在阳光下闪着点点金芒,夺目而耀眼,衬得整个人高贵而优雅,让人忍不住为之倾倒。
众人已经无需猜测了,能有这般天姿国色的富贵佳人,除了当今司州的州牧夫人外,还能有谁。
就连姜兰亭都微微怔了神,他竟是从未发现自己的女儿还有这般贵气的一面,才短短三日不见,仿佛姜青芷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高贵到让他这位父亲都有些不敢与之攀谈。
此时姜青芷的心境也很难以言喻,于姜兰亭来说只是短短三日,可对于姜青芷来说,却是实打实的恍若隔世。
记忆中的最后一面,便是她被姜玉婉用药送进傻子的柴房后,姜兰亭挥着沾满血污的棍棒一次次无情抽打到她身上,口中句句不离‘不知廉耻、淫娃荡妇’的谩骂,好像面对的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而是那人尽可夫的娼妓。
自始至终,未曾对她有过半句询问,这事发生的蹊跷,其中是否有何隐情?
那时姜青芷便知道,在姜兰亭的眼里,她不过只是个可以利用的工具而已,当她没有价值了,打死也不足惜。
至于那可笑的父女之情,想必早在母亲去世的时候,便已随着那捧黄土,散尽尘埃了。
如今再见,姜青芷已然人间清醒了,父女情前世便已经两清,这一世,只谈利益。
她笑了笑,温顺中带着淡淡的疏离,“父亲,芷儿回来了。”
柳氏怨毒地抬眼扫了一下,没有作声。
姜兰亭赶忙迎上来,“好好,州牧大人呢,怎么还不下车?”
这时众人也才反应过来,对呀,夫妻回门,哪有让妻子先下来的道理?
转念一想,毕竟杜牧之贵为州牧,不能用普通人的俗礼视之,压场出来才最是合理。
想到这里,众人愈发恭谨了,一道道局促的目光从姜青芷身上移开,重新落回马车上。
然而,万众期待了许久,那垂落的帘门依旧纹丝未动,舆里也再无丝毫声响传出。
场面一时间有些僵住了。
姜青芷并不慌乱,微微一笑,“爹,是我一人回来的。”
“什么?州牧大人他没…”姜兰亭脸色一变,刚要责难她。
就在这时,喜竹暗暗给身旁一名随从使了个眼色,那人心领神会,随即上前施礼道,“小人给姜老爷请安,少将军公事繁忙,今日率众将领在城外视察布防,无暇抽身,特命小人等护送夫人回门,少将军还命小人带话给姜老爷,因心系司州安危,少将军未能依礼来拜,望姜老爷海涵,特备薄礼,不成敬意。”
第44章 州牧大人的心意
说话这人正是幽莲庭苑的杂役小六子,眼下换了一身干净得体的衣服,穿戴整齐,面容也稍加修饰一番,颇有些上等随从的气质。
再加上他神情镇定地说出这番话来,在场众人潜意识里已经认定,小六子便是州牧大人的贴身仆从。
而这番话自然是姜青芷先前早已交代好的,虽然事实上杜牧之也的确是因为这个理由没来,但同样的话,姜青芷说出来,和小六子说出来,效果可是大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