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员外不必多礼。”姜青芷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说话,“宴席还未过半便将李员外请了过来,失礼之处,还望李员外多多担待。”
“不敢不敢,少夫人吩咐,小人莫说是吃到一半,便是垂死病中,也要立马跳下床榻,前来听候差遣。”李充没敢落座,毕恭毕敬问道,“不知少夫人让小人过来,是有何吩咐?”
李充一副油嘴滑舌的嘴脸,越是这样的人,嘴里越是没有半句实话,姜青芷见得多了,第一眼便没留下什么好印象。
黛眉微微一挑,姜青芷懒得跟他寒暄,直奔主题道,“承蒙祖母抬爱,日前让我掌了将军府的膳房,李员外作为将军府的菜粮供应,这件事可曾知道?”
“知道知道,小人昨日便已经接到消息,但没有少夫人召见,小人不敢擅自登门拜访。”
李充满脸谄媚,却没有多少惧怕。
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但他并不担心姜青芷新官上任,便会随意换掉李家的供应身份,毕竟放眼司州,也再找不到第二户比李家更有实力的供应渠道了。
且李家的生意在司州有口皆碑,又伺候了将军府这么多年,没人能比李家更熟悉将军府的需求。
所以李充猜想,今日姜青芷叫他过来,可能就是想立立威严,要么就是想从中拿些好处,他自信可以应付。
哪知姜青芷眸光微敛,忽然冷冷一笑,“登门拜访倒是不必,但不知李员外是否想过要登门谢罪呢?”
第53章 花银子保命
李充闻言心头一抖,猜想姜青芷莫不是在诈他?
他脸上装作一副不知何意的诚恐模样,“少夫人这是何意,小人不知道该谢何罪啊!”
“不知道么,那我便提醒提醒你好了。”姜青芷朝喜竹示意,“拿给他看。”
“是,小姐。”
喜竹应声点头,将早已准备好的膳房账簿拿到李充面前。
“你且看看,好好想想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姜青芷神色沉稳,不疾不徐地捞起茶盏浅饮着。
这会儿李充心里不由打起了鼓,姜青芷的淡定又让他有些猜不透了。
他脸上不敢表露分毫,拿过账簿假模假样地翻看起来。
“回少夫人,这账簿上每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小人实在不知道有什么要解释的…”李充壮着胆子,试探开口,“若是少夫人看不懂账,小人愿意为少夫人仔细讲讲…”
“放肆!”喜竹眉头一竖,当即娇斥了一声。
吓得李充连忙跪倒,“少夫人息怒,小人为将军府供应食材多年,向来诚实守信,本本分分,实在不知道少夫人因何要怪罪小人啊!”
“当着小姐的面,你还敢装糊涂!”
喜竹正欲发难,姜青芷一个眼神止住了她。
旋即意味难明地轻笑道,“所以,李员外的意思便是说这本账簿没问题了?”
李充这会儿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回少夫人,小人已经仔细看过,账目的确没有发现不对之处。”
闻言,姜青芷冷月般的双眸微微一闪,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如果说之前姜青芷还不能断定李家是否与此事有关,那此时便再没有丝毫怀疑了。
李充经营菜粮多年,账目上那么明显的问题他却发现不了,除了心怀鬼胎,绝没有第二种可能。
他这一番嘴硬的话,在明眼人看来,无异于是不打自招了。
姜青芷唇角挂着冷笑,垂眸凝着他,“好,这账簿上我倒是确有诸多看不懂之处,劳烦李员外仔细说与我听听。”
“少夫人请…请问。”
“我且问你,近几日红薯的价格几何?”
李充万万没想到姜青芷会从如此细微处发问,后背隐隐开始渗出冷汗,“回少夫人,近日坊间红薯…两文钱一斤。”
“李员外果然是有大格局的人,给将军府所供的红薯价格方才一文,竟远低于坊间,莫不是以次充了好?”姜青芷的语气略带嘲讽道。
“少夫人说笑了,给府里供的菜无论品相还是质地都是最好的,小人不敢含糊。”李充赔着干笑说道,“因将军府所需量大,故而…故而价格上有所削减,不能与坊间散售相比。”
“如此说确实有些道理…”姜青芷随口附了一声,看似漫不经心地接着问道,“我久居闺阁,不识农家生息规律,倒是颇为好奇,这红薯每年几时播种?几时收获?”
“回少夫人,红薯长成约需两季,往年谷雨前后开始播种,待秋分之后,便可收获了。”
姜青芷点点头,“所以入秋时正值红薯收获的季节,其口感最是新鲜,故而价格也是一年中最贵的时候,可是这个道理?”
三两句话将李充绕的有些迷糊,听见此问,下意识回道,“这倒不是,少夫人有所不知,果蔬与粮食不同,粮食价格因产量而定,果蔬却有应季性,放得越久,越难以保存其鲜度,故而秋冬之后,一直到来年开春,才是果蔬最贵的时候。”
“原来如此…”姜青芷微微一笑,随即眸光忽地敛起,清冷的语气犹如平地起惊雷般,炸进了李充的耳中。
“那我倒是想问问李员外,依此账簿所记,前几日入冬,红薯卖一文钱一斤,可两个月前正值收获期的红薯却卖给将军府八文钱一斤,是何缘故?”
“这…”李充额头忽地冒出了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