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花茶被她喝得见了底。
当姜青芷进来时,她裙摆掀在一旁,左腿搭着右腿,斜斜倚在梨花椅上,手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在茶桌上敲着。
忽然,她懒散的神情一滞,像是被明光晃了下眼,呆了那么一瞬。
今日要给老夫人敬茶,姜青芷的梳妆用了不少心思。
她一身朱红色织金牡丹锦袍,外披一件云霞五彩碧罗披风,整齐的发髻高耸在脑后,乌黑如墨盘,上面插着一根羽丝嵌宝珠凤金钗,斜配一根琉璃珠花如意簪。
这一身镶金翡翠绫罗,再加上姜青芷本就精致如描画的眉眼,端庄似瑶池谪仙,十足的富贵典雅,美不可言。
“你是…姜青芷?”
谢玲珑下意识问了这么一句。
话一出口,又自觉丢了些许气势。
她不由正了正身子,跟着暗自嘀咕一句。
“还真是个做大女主的坯子,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一点底线都没有。”也不晓得是在抱怨谁。
姜青芷打量了谢玲珑一眼,抿唇轻笑着,来到主位款款落座。
喜竹第一时间将早已备好的紫铜鎏金刻花捧炉递送上来。
姜青芷抱在手里,顿觉暖意洋洋,随之望着谢玲珑起话道,“府外多传玲珑姑娘行事恣意无束,今日得见,才知传言多有不实。
“玲珑姑娘赶着大早过来,定是还惦念着与我敬茶,单此一事,便知妹妹亦是位懂礼数,识家教的贤淑女子,与所传大相径庭。”
“你们这些纸片人说话就喜欢文绉绉的,听着真不舒服…”
谢玲珑刚要撇嘴,顿时反应过来,“谁说我是来…”
“你我有缘共侍夫君,便情同姐妹,这番俗礼,大可免了罢,今日与妹妹初见,只叙些体己的家常话好了。”姜青芷会心浅笑。
不争宠归不争宠,但她面上清冷,内里实则心高气傲,自然不会让谢玲珑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这三两句话的功夫,便已经牢牢占了主动。
谢玲珑在言语上吃了暗亏,急得腾一下站起身来,“谁是你妹妹?我也没那闲功夫跟你唠家常,姜青芷我问你,为什么嫁过来的人会是你?”
喜竹当即呵斥,“放肆!谁准你跟小姐大呼小叫的?”
却见姜青芷微微摆手,让喜竹退下。
她眉梢微扬,饶有兴致地端详着谢玲珑,眸光幽深夺人,“为什么,不会是我?”
第5章 这个宠妾会算命
“因为…”
谢玲珑咽了咽声,含糊道,“是…是我推算出来的,我的卦术不会有错,明明该嫁过来的人是你姐姐才对。”
她赶着大早来找姜青芷问个究竟。
姜青芷同样想探知,谢玲珑的来历到底有着什么神秘。
只不过谢玲珑虽然莽了一点,却也没傻到什么秘密都往外说的份。
姜青芷不动声色,“原来玲珑姑娘还懂得玄黄之术,有这般本事,也难怪夫君会对你恩宠有加。”
“别张嘴闭嘴‘夫君夫君’的,叫的让人恶心,牧之哥是我老公,跟你没关系,我劝你别打他的主意,不然没你好果子吃。”谢玲珑大言不惭地急着宣示杜牧之的归属权。
姜青芷还没说什么,喜竹却实在忍不住了。
“你简直岂有此理!小姐是杜家八抬大轿抬进府中明媒正娶的夫人,你不过是个妾,是个从土匪窝里捡来的狐媚子,凭什么敢这么放肆!”
“就凭牧之哥宠我,爱我,离不开我!”
谢玲珑得意地瞥着姜青芷,语气中带着明显威胁。
“我和牧之哥感情好得很,夜夜恩爱,你别妄想第三者插足。
“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差错,但我不怕告诉你,你会嫁过来完全就是个错误。
“我不抢你机缘,你也别来招惹我们,咱们最好井水不犯河水,对谁都好。”
她话音刚落,喜竹便气得指着她喝骂,“反了反了!你…你简直不知羞耻!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嚣张的人!”
“诶,今天你就见到啦。”谢玲珑重新坐下,整个身子仰在椅背上,满脸有恃无恐的样子。
喜竹难得被噎了一次,差点就想要动手打人了。
好在姜青芷及时出声,“喜竹,去添一壶花茶来。”
“小姐…”
“去。”
喜竹不敢违逆,狠狠剐了一眼谢玲珑,端起茶壶愤愤离开。
堂中只剩下姜青芷独对谢玲珑,她缓缓转着手中的捧炉,神色没有太大的起伏。
几番试探下来,收获还是寥寥无几。
但从谢玲珑的几句话里还是可以确定,她的确知道一些隐秘的事。
卜算的也好,重生的也罢。
至少,她确实不是一个普通人。
姜青芷默了默,声音清幽着开口,“也许你说的对,我嫁过来许是个错误,但木已成舟,我一个女子又能如何呢。”
“嘿,姜青芷,这可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呀?”谢玲珑揶揄道。
“哦?”姜青芷心中微动,“玲珑姑娘很了解我?”
“了解倒也谈不上,只是…推算,推算出来的。”
谢玲珑作势捏起手指,摇头晃脑的,像是在推演什么,“按你的命数来看,本来应该是一个要强的性格,对命运认怂可不像你。”
说完又紧跟着补了一句,“我的手段厉害着呢,没有我算不出的,所以我劝你最好别动招惹我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