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盏茶时间不到,便能写出一张状子来,这就不能不让人惊愕了。
莫不是胡乱拼写,滥竽充数的?
贾仁不太相信,面露质疑地看了看温裕,又扫了眼背着双手,气焰依旧跋扈的何威,疑声道,“把状词给本官呈来。”
左右差役拿过温裕手中的血书,呈到贾仁面前。
他拎着一角接过来,略有嫌弃地扯开摊在眼前,扫眼看去…
然而只看了几眼,贾仁的面色便接连变换起来。
从质疑到震惊,再到惊艳,最后即便不愿相信,却也不得不为之叹服。
短短一盏茶时间,温裕便以指为笔,染血做墨,洋洋洒洒近千字,明明只是张状词,读来却好似山河激荡,一气呵成。
不仅将此事原委书写的明明白白,更是将其中冤屈写的让人读来悲情与共,把何威如何的淫压百姓,写的令人发指,激愤难鸣,恨不得当场便砍了他的脑袋才能泄愤。
贾仁暗暗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对温裕看了又看,若是换个场合,只怕就要顶礼膜拜了。
他心知若非生在如今的乱世,似温裕这般文采斐然,假以时日,必定是要名扬天下,位极人臣的存在。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罢了,贾仁心中不由嗤笑一声,李广有射虎之威,到老无封,冯唐有乘龙之才,一生不遇,昔年孔圣文章盖世,也曾厄于陈邦,太公武略超群,也曾钓于渭水。
便如当下跪在堂前的温裕,时运不济,顶个屁用。
眼下状词呈在堂前,挑不出任何瑕疵,贾仁再想推脱不审,已然没有说辞了。
他暗暗看了眼何威,见何威老神在在,对他微微使了个无碍的眼色,贾仁这才放下心来。
心想拖了这么长时间,想必何家早已经在外面做好了应对,既然如此,他便做做样子走个过场,审一审好了。
“好,此案本官已经知晓了…”贾仁一拍惊堂木,严声喝问,“何威,温裕状告你令使下人杀他老母,此事你可认罪?”
“荒谬。”何威挑着短眉,嗤笑道,“他老娘久病缠身,年老体弱,明明是自己摔死的,关本少爷屁事,大人倘若不信,不妨将那老妇尸身抬到堂前来,令仵作当堂查验,届时那老妇因何而死,岂不一验便知?”
何威话音一落,贾仁当即领会了意思。
想必定是何家暗中对尸身做了手脚,亦或是早已经买通了仵作,方才敢有恃无恐提出查验尸体。
这倒是省得他绞尽脑汁地去想办法为何威开脱了。
贾仁当即应声,“该当如此,来人…”
“慢着!”姜青芷骤然出声,“堂前有人证在此,堂外百姓们也都亲眼所见,你却对此不闻不问,反去查验尸体,辞曹大人便是如此断案的吗?”
“放肆!”贾仁被姜青芷屡次顶撞,不由恼羞成怒,寒声道,“本官如何断案何需你教!你这泼妇屡次扰乱公堂,莫以为本官不敢治罪于你!左右,先打她二十大板!”
“你这狗官才放肆!”
喜竹登时站出来大喊道,“保护夫人!”
霎时间,一众将军府护卫从人群中闪身而出,涌进公堂,瞬间把姜青芷护在了中间。
这些护卫都是行伍出身,小小一座辞曹衙门而已,他们完全没放在眼中,只要少夫人一声令下,便是让他们当场把贾仁擒拿,他们也不敢迟疑半分。
喜竹挡在姜青芷身前,怒视着贾仁,“我看谁敢动我家小姐!”
“胆敢擅闯衙门,你们要造…”贾仁正要发难,忽然神色大变。
先前只顾着忧心如何为何威开脱,竟没有注意到,这些护卫竟都是将军府的衣着。
这么说,眼前这美貌夫人竟是出自将军府,她究竟什么来头?
第68章 验尸
贾仁顿时暗暗捏了一把冷汗,郡守他得罪不起,将军府更不是他一个小小辞曹官敢触须的呀。
今日真是被何威给害惨了。
正为难之时,就听何威冷笑道,“将军府威名在外,州牧大人更是公正不阿,你不过一个外戚,便敢拿着鸡毛当令箭,着人擅闯府衙,就不怕给将军府抹了黑,回头州牧大人先治了你的罪!”
这话正是说给贾仁听的,便是告诉他姜青芷的身份没那么高贵,无需惧她。
不过听在贾仁耳中就是另一番心思了,外不外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但凡跟将军府沾了边,那也不是他贾仁敢招惹的呀。
毕竟他老子不是郡守,回头若真惹得将军府不满意,还不是要拿他出来顶罪。
他奶奶的,早知道今日升堂前先看看黄历好了,现在称病怕是来不及了。
“呃…公堂之上,还是不要喧哗为好,念是初犯,这次本官便不追究了,这位夫人,先让你的人退下吧。”贾仁语气明显弱了许多。
姜青芷微哼一声,并没有让护卫们退下。
“好一个辞曹大人,原本当着司州众百姓的面,我不愿抬出将军府的身份,只想名正言顺为温公子讨还一个公道。
“然你众目睽睽之下,处处对凶犯包庇,却屡屡对含冤人为难,既如此不讲理法,便莫要怪我以势压人了!
“相信百姓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何威强抢民女,草菅人命,鱼肉百姓,恶事做尽,令司州百姓苦不堪言,人人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便是我抬出将军府的身份强行命你定了何威的罪,大家心中也会自有公断,不会认为我将军府仗势欺人,颠倒黑白,涂害无辜,而是在为民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