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浅真入门,未觉怪异,径直走去打量她的脚踝,慢慢除去药布。
"看着肿退了些,淤血渗出,你感觉怎样?"
"不疼了。" 王楚嫣不假思索地应道。
"当真?" 赵浅真揉了揉伤处,就听王楚嫣"哎呀"一声叫疼,"果然王姑娘嘴硬,从小如此。"
王楚嫣安静端坐,拿眼瞟了瞟微微隆起的床被。
赵浅真只顾着取出一包已经调制好的药膏,说道:"适才我去孙丫头那儿,也给她敷药,她的脚起了血泡,我还没碰到,她就哎呦直叫唤,不知情的人以为她在受刑呢。不过,我看见若熙的小脚时,心里挺难受,可以想象她儿时裹脚如上刑。"
话说缠足,在大宋熙宁,元丰之前还很少,这风气是从皇室官宦之家的女子开始,后来民间也有效仿者,不过民女需要劳作,缠足的不多,孙若熙属于特例。
"可怜的若熙妹妹。" 王楚嫣感同身受,点头道,"这世事,说怪也真怪,裹脚让女儿家受苦,可这桩苦事却也是高贵女子们的特权,所幸我们这样的,大多数普通女子无须受这无妄之灾。"
"也是男人的口味怪异,竟然能对畸形的纤足产生念想?" 赵浅真蹙眉摇头,身为医者,且修习道学,讲究顺其自然。
她一边细心换药,一边嘱咐后续要注意的,并聊起火事。
"你在家静养也好,十七与十八日的灯会被取消了,现在京城各处激议,甚至流传某些忧患离奇的说法,猜测有何不祥之兆?众所皆知,龙是帝皇象征,此番官家震怒,命令开封府一边禁止流言,一边严查此案。"
以前的上元节免不了发生火灾,不过潜火军一向行事有效,在节庆期间更是严防,行动迅速,很少造成伤亡。然而,今年燃火的是宣德门前的灯龙,此事就非同寻常。
彼时,孙姑娘踏着小碎步走入屋,进来就往床上倒去,伸出穿着红弓鞋的小脚转了转。
"若熙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王楚嫣噌地站起,惊得赵浅真一个哆嗦。
"欸?" 孙若熙满头雾水地看过来,"你们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罢?"
王楚嫣单脚跳去,拉扯她道:"起来! 别躺床,我刚换了一袭新罗衾。"
"不要嘛,就躺一会儿,我好不容易爬过来,想与你们一同处会儿,姐姐太无情了!" 孙若熙抓着锦褥打滚哭闹,忽然,摸到被褥里面有件衣裳,"咦?这是?男人的衣裳?!"
王楚嫣一把夺过,拥到怀里也不是,放到它处也不是,这件衣裳还染了一股她身上的蔷薇花露淡香,她又急又羞地跺了跺脚。
孙若熙倏然精神大振,几乎是扑了过来,翘唇道:"我认得,这不是王公子的氅衣么?! 哎呀,瞧瞧这腰间处缝制的,阿嫣你是故意的罢?"
王楚嫣低头看去。
天哪!
第7章 辞别 不成亲又怎么了?!
天哪!
一颗心型?
可她真非故意所为。
今天浣衣处的人告知说,王公子的白绢中单因火破损,王楚嫣便派人去马行街的上好衣铺,按现有尺寸新做两套,外加罗鞋一双。那件鹤氅还好,衣里仅有两处受损,于是她取了针线亲自修补,谁知,按轮廓缝完,竟然成了心的形状?!
王楚嫣也是此刻才发觉,简直有口难辨。
"随你怎么想。" 她干脆哼一声,不作辩解。
孙若熙捧着小脸,艳羡地笑道:"我爹说,王伯伯预定了一间最好的酒阁子,准备邀请贵客,应该就是王公子?一想起那夜,王公子抱起你的情景,真真羡慕死我了! 阿嫣你说说,那究竟是甚么感觉?"
王楚嫣羞得直想钻地缝,向赵姑娘求救道:"浅真行行好,帮我赶走这个小冤家。"
孙若熙露出惊色:"人家才来呢,阿嫣姐姐有了心上人就不疼妹妹了!"
赵浅真捂着发胀的脑袋:"整天为个男人吵吵闹闹的,被你俩烦死了。"
啪!
赵浅真从包里拿出一只精美的琉璃瓶子,重重地放到桌上。
"喏,这是真方少女膏,我新调的,只给听话的好妹妹。"
孙若熙旋即安静,咽了咽口水:"我很听话。"
王楚嫣也不停地拿眼瞟瓶子,眸光晶亮。
这款少女膏据说是武则天的美容秘方,赵浅真据唐代古方加入新配方,含益母草、桃花粉、红枣、珍珠、野参等制成的美容养颜品,皇后贵妇级的享用之物,膏脂化汤后,用于洗面沐浴,可柔润肌肤,青春常驻。
赵浅真打量她俩,扬了扬唇,定夺道:"先给阿嫣,她受了脚伤的苦。"
王楚嫣灿然一笑,越发秀色可人。
孙若熙瞠目惊呼:"偏心! 姐姐总是偏心阿嫣! 我的脚起泡了,也是伤!"
赵浅真严肃地俯视她。
孙若熙旋即乖巧静默,少顷,抬起粉嫩可爱的小脸,眼巴巴地瞧着赵浅真,咕哝道:"之前姐姐给的少女膏,我用完了…… 从今往后,我保证听姐姐的话。"
"包里还有一瓶,跟我走就有。" 赵浅真潇洒挥袖,"阿嫣,等你的好消息。"
"嗯嗯,我也走了啊。" 孙若熙回头朝王楚嫣看一眼,"王公子来酒楼时,我会让酒保打探的,到时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说完,她急忙亲热地挽住赵浅真,乖乖地跟着走了。
王楚嫣独自羞赧,半晌后,思及忘了交代一桩事,于是出门找孙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