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兴!"
她不顾矜持地扑入他怀里,身子起伏不定。
她呼吸艰难,竭力抑制眼眶里的泪珠,可是身子颤抖得太厉害,半坠的云髻松动,那枚缀着红梅的花钗掉落,随之万千青丝如瀑泻下,滑过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
王昂露出惊忧的神色,抬手抚着王楚嫣的头:"楚楚这是怎么了?" 由于咳嗽,他的嗓音听来越发嘶哑。
紧紧地倚着这人,王楚嫣的心跳渐趋缓和,但始终挥不去心间犹似阴霾笼罩的忧虑。
"我想你了。"
话音刚落,窗外雪若齑粉。
少顷,冷气悄然钻入屋内,王楚嫣的声音也带着一层薄薄的潮湿:\"方才,发现你不在房里,我害怕,怕你生病不懂照顾自己,所以着急了。\" 她压抑恐惧,不想让夫君担心。
王昂知道她没有说出真情,但不探究,顺着她的话:\"只是小小的咳嗽,明后就能好,不必担心。倒是你,千万保重身子。"
这人总是说好,说没事,说不必担心。
他越是这样,越让她不放心。
王楚嫣无法过问他的心事,惟有沉沉一叹:"现在生病的是你,不是我。"
她本还想说,没有你,我也活不了。
不过新年吉祥,这种丧气话还是压在心底为好。
王昂总能猜透她的心思,哄她道:"还记不记得我说的?今年,楚楚就会怀上我们的宝儿,所以你的身子最要保重。"
王楚嫣愣了楞,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搂住他的肩膀:"嗯,记得。"
王昂忙将她抱坐在自己的腿上,抬袖为她拭去眼泪。
"楚楚不哭。"
俩人相拥取暖,跳动的心寄居在红尘彼岸,外界的狂风暴雪成为了一道衬托他们的背景。
王昂轻轻摸着她的头,少顷,微微笑道:"等我们的若儿出世后,我想带你回江都,离开京城一段时日,你就在那儿安心静养,可好?"
王楚嫣踌躇:"那你呢?"
王昂握住她的手:"我还需留在京城,等忙完了,自然会去与你们汇合。"
王楚嫣毫不迟疑地摇摇头:"不成,我们说好的,不会再分开。况且,你这人不晓得照顾自己,若没有我看着,做起事来废寝忘食,我不放心。"
王昂微微垂头,掩饰忧郁的眸光,少顷,待他再抬头时,便是笑容脉脉,眉眼若清风明月:"还有一年半载的时间,不着急,到时我们再做打算。" 他顿了片刻,凑往王楚嫣的耳畔,"楚楚,我那首催妆词,盒子,就在那个地方,假如有一天,万不得已的话……"
第74章 罪己诏 将罪责都推给天子?真是胆大包……
京城朝堂, 暗潮久积,再次风云突变。
宣和三年二月,宋江率军抵达淮阳, 又攻往海州, 最终被海州知州张叔夜的伏兵包围, 降伏。
至于方腊起义, 方腊主力军往南转战,攻陷婺州, 衢州。与此同时,童贯与谭稹往杭州和歙州阻击起义军,并强夺江宁与镇江等长江沿岸的军事要地。
一切皆在王昂的预料之中。
不久, 一份以今上名义而作的"罪己诏"传至皇宫。
彼时徽宗正在延福宫,那里众多奇花怪石,珍禽异兽,闲时他喜欢来此临摹作画, 看雀鸟戏花, 观鹤舞蹁跹,悠然于仙境之中。
闻讯时, 徽宗手中还捏着画笔, 墨迹溅染他的鹤氅, "这, 这……" 他双目血红, 气得浑身发抖。
愣怔良久, 徽宗甩笔挥袖, 怒喝道:"来人,即刻举行朝会!"
周边静歇的群鸟惊得四处乱飞,优雅的仙鹤举翅高鸣, 仿若遭遇惶惶末日。
接到召见,王昂随众臣涌入垂拱殿。
王黼大汗淋漓,神色尤为焦虑,经过王昂身旁,悄声道:"等会儿若是有谁栽赃于我,你得替我解围啊!"
王昂点点头,用眼神示意王太宰放心。
终于等来时机。
王昂心道,童贯,你做了该做的事,下一个就是你了……!
.
殿堂上,徽宗怒形于色,扫视群臣。
自去年,宋金正式达成海上之盟,但条款不如愿,国内又四处民变,内忧外患,令他身心憔悴,不想多理政事。而今面对这份罪己诏,更令他颜面尽失,忍无可忍。
"好个童贯! 我将东南之事交付于他,说如有急,即以御笔行之,但没让他以我的名义写罪己诏!"
事情起因是童贯征战东南,亲眼目睹两浙民众因为花石深受困扰,于是承诏罢去苏杭应奉局、花石纲,还命令其幕僚董耘以徽宗的名义作"罪己诏"。
徽宗气不打一处来。
当下,他只能朝群臣发怒:"众卿说说,朕对天下失察么?何来如诏书所言,朝廷强征暴敛,搞得民不聊生?朕每年花费巨资购买花石,又不是从百姓手中抢夺而来,那些钱财都去了哪儿?!"
徽宗一直被蒙在鼓里,不晓得江浙官吏确实如强盗一般,只要看中哪户人家的好东西,便冲进去将黄条一贴,说这是属于朝廷的。曾经,某户人家的庭院有棵参天大树,难以搬运,应奉局的人就砸开人家的墙门,硬生生地将大树取出来。
诸如此类的事件多如牛毛,还有拆桥挖河的,就为将巨石运到京城,讨圣上的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