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澍礼摇头:“没哭。”
棠又又学着他的语气:“你是想说‘没哭但是想你想得差不多快要哭出来了’吗?”
可能是棠又又的构成和正常活人不同, 所以程澍礼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有那么多古灵精怪的想法,叫人无法捉摸, 也叫他无端的心头悸动。
无声的沉默里,只有山坳草丛里模糊的蝉鸣。
意识到程澍礼没有反驳,棠又又嘴角笑容更甚, 她抬起手,恶趣味地拍拍程澍礼的头:“我这不是来找你玩儿了吗?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没有实质的魂体穿过程澍礼的头发, 伴着几滴雨点,在他的额头落下一片冰凉。
“你不是研究对象。”程澍礼突然特别正经地说了句,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背脊随意地向后躬着,好像身处一个放松的环境里,他第一次不那么注意自己的坐姿。
“虽然目前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可能以后也不知道,但一定不是让你生气的研究对象,我那样写只是科研习惯的标注,可是我的行为终究给你造成了伤害。”他目光缓缓转向棠又又,眼底深处仿佛一片幽邃的海洋,“所以这件事,我也要向你道歉。”
棠又又郁闷地嘀咕:“你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接着,程澍礼又说:“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因为我思考了太多关于你的事情,所以做梦都是你。”
于自身而言,他尊重未知,也在遇到棠又又之后不断刷新认知,用更加广阔的视角去看待这个世界,而这一切,都建立在坚守内心原则的基础上。
他不相信梦里的事情真的存在,依然觉得那是人在睡眠周期时,大脑对琐碎信息正常的整合、分类和存储。
“你梦到我了?”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棠又又活泛起来,她笑嘻嘻把脸凑到他面前,“梦到我什么了?”
程澍礼看她一眼:“你让我去死。”
笑容尴尬凝固,棠又又自上而下扫一眼程澍礼,又想了想刚才偷看的温度计,心里想着不是不烧了吗!
她坐回来挠挠脸颊:“我也没那么小心眼儿。”
“不是小心眼。”说完程澍礼看着棠又又,三言两语概括那些奇异的画面,“梦里我不愿意离开,最后是你过来,把我送到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然后我就醒了。”
透过只言片语,棠又又仔细观察他的反应,试图在他的平静中找到一丝不一样的东西:“是不是你前世的事情?”
“不可能。”程澍礼毫不犹疑,盈盈暮色照出他的认真,“如果人真的有前世,按逻辑就应该有来生,凭什么你没有?”
棠又又嘴巴半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想了想,她不死心地问:“假如是呢?”
程澍礼说:“假如那是我的前世,我为什么会死那么早?”
这话把棠又又问住了:“鬼才知道呢。”
程澍礼问:“那你为什么不知道?”
“哈!”棠又又立马梗起脖子,“我要是知道,现在坐在地府里批流程的就是我了!”
“是啊。”程澍礼温柔地笑,“可是你现在坐在人间呢。”
程澍礼开玩笑跟他做研究一样严谨,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有一句是一句,就那么润物细无声的,把棠又又来之前,心底最后的一点酸涩也吹没了。
因为她觉得现在的程澍礼很可爱。
她的目光转向前面的风景,薄暮云沿着山坡缓缓上升,落雨掉进寂静的森林,不远处,白色大马正吭哧吭哧地啃草皮。
隔两秒,棠又又闷闷道:“我知道,朱正富的投资对棋山对气象站都很重要,但是那天在上山之前,朱正富他们去了尼莫阿奶的苹果园,他不仅不知道山上不能抽烟的事,还想踢六六。”
程澍礼看向那头树下,六只颜色不同的小狗一字排开,同时仰起脖子,目瞪狗呆地看着眼前的庞然大马。
“他是一个优秀的商人,但不一定是最适合这里的投资商,如果他来的话,棋山的树和小动物可能会受到一些伤害。”棠又又慢吞吞地说,“即便有你认为的规则和框架作为束缚,但那只是明面上的能看见的,暗地里他会做什么事情,我们都不知道。”
“而且,我很讨厌那个叫平宫的人。”一提起这个人,棠又又就恨得咬牙切齿。
“你以前见过他?”程澍礼问。
“没有,可是我能听懂他说的话。”
“日语?”
棠又又嗯了声。
“这些你怎么没有告诉我?”
“你没有问我。”棠又又转过脸,声音里有一点委屈,“你一直在跟我说我做错了。”
程澍礼检讨:“是我的错。但是如果下次还有同样的情况,你告诉我,我会听的。”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他会倾听她那些好奇的问题,然后像讲一朵云一样,耐心地跟她讲话。
山尖上,月亮露出莹白的虚影,棠又又望着程澍礼,弯眼笑了下:“好。”
静了会儿,程澍礼想起来:“那对夫妻的车是你拦的?”
棠又又狠狠点头,对自己选中的人十分满意:“我跟了好久呢!他们不仅人长得好看,对养的那只黄色小猫也可好了,一看人就很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