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老金在这工作了十几年,用尽毕生的专业知识,请教了所有渠道能联系到的学者,最终事实逼得他只能尝试这条看起来荒诞的道路,也比如现在,卓客站在屋檐下,他望着仍旧灿烂的天空,摊手仰天长叹:“因为除了是鬼,我也没法解释这东边不下西边下的雨。还有西南方向那个没人敢去的荒山,一年四季都在下雨,别提多瘆人了。”
话没落地,霹雷倏然划过长空,闪电像是一条猛烈抽甩的皮鞭,撕裂出千万道的光痕,映照出卓客森白惊悚的表情。
他忙不迭扇自己嘴巴:“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这些荒诞的说法程澍礼自然是不信的,可如果说,真的是鬼呢?
身后堂屋里,试卷被一阵邪风卷到地上,小男孩起身去追,他走过去刚要去捡,忽然又是一阵风,卷子又往前飞,他连忙再追,几次下来都没追上,小男孩急得直哼哼。
始作俑者双手抱臂跟在他身边,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然后她眼睛一转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笑意猛然僵在脸上。
半天没听到程澍礼接话,卓客觉得奇怪,顺着他视线看去,小男孩正追着试卷满屋跑,卓客转头叫程澍礼:“喂,跟你说话呢,走什么神儿?”
“没什么。”程澍礼嘴上回答他,眼睛却直直看的棠又又,她正鼓着腮帮子,大口大口地朝着卷子吹气,卷子落到卓客脚边,他顺手捡起来还给小男孩。
游戏被人打断,棠又又隔空狠瞪了眼卓客。
卓客猛地浑身打个寒战。
收回视线,程澍礼站起来,“走吧,去水稻田。”
卓客啊了声:“还下着雨呢!”
“我怕发生比淋雨更糟糕的事情。”说完程澍礼先行一步迈入雨中,背影显得有些急切。
卓客快步跟上去:“你说田埂被水冲开啊,这种程度的雨还不至于。”
林路上,细雨如丝,人影悠长,两人的交谈声在雨雾里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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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察完各个试验田,程澍礼连着加了三天班,将考察结果整理成完整的报告后,他要批改学生交过来的论文。
下班后程澍礼没去食堂,阿尧打了一大碗甜汤圆送过来,但是程澍礼忙到忘记吃。
深夜,偌大的气象站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人,头顶灯光无声蔓延,室内落针可闻,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草丛里的虫鸣蛙叫。
不知改到第几份论文,程澍礼摘掉鼻梁上的眼镜,扔到桌上,倍感疲倦地摁了摁眉心。
还是那句话,学成这样可不成啊。
看眼时间,已经九点半,程澍礼合上笔记本装进电脑包,将桌上的东西一一整理归位,起身准备离开。
一瞬间的功夫,窗外下起小雨。
熟悉的窒闷席卷而来,程澍礼抬眸望去,雨水砸在透明的玻璃上,绽成一朵朵水花,又凝成一股细流,扑
簌簌地往下坠。
放下电脑,程澍礼复又坐回原位,眼神平静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
他声色无澜:“出来吧。”
话落,几米外的办公桌下,棠又又缓缓探出一个脑袋。
她嘴巴微张,眼睛滴溜来滴溜去,先是观察了下程澍礼的脸色,见他风平浪静的模样,才渐渐弯起眉眼,扯出一个讨好的笑。
程澍礼坐在那,唇线绷直,眸光幽深地看着她,不说话。
棠又又“嗖”的一下飘过来,整个身体伏在程澍礼的办公桌上,眼巴巴盯着对面的人。
她眨眨眼睛,笑得没脸没皮:“程教授,好人儿,赏我一碗甜汤圆吃呗。”
第04章 第四场雨
今天是四月初八,寨子里苗族人的传统节日,负责食堂做饭的蔡叔赶着去山下广场上吹笙,晚饭简单蒸的花糍米饭,煮了一锅糯米汤圆。
几个小时过去,搪瓷碗里的汤圆早就泡得浮囊,软趴趴窝成一团。
程澍礼收回目光,棠又又还紧巴巴地望着他,白净的脸庞上充满了期待和紧张,水灵灵的眼睛里闪过憧憬的流光。
哪里是鬼,分明跟他手底下那几个蠢笨学生一个样。
“棠又又。”他叫她。
棠又又啊了声笑眯眯:“你说。”
程澍礼:“你真的是鬼?”
棠又又:“对啊。”她不懂,相同的问题程澍礼为什么要问第二遍。
程澍礼:“怎么证明?”
这段时间来,程澍礼先是翻阅大量资料却一无所获,接着证实了自己不是精神病,所以他想,或许棠又又不是鬼,只是他现在还没有能力去证明她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可如果棠又又坚称,那理应由她自己说清自己的来历。
刹那间,棠又又的笑容凝住,心里默默将程澍礼暗骂了一万多遍。
——这什么学术变态。
可对面的人目光如炬,正紧紧锁着她,棠又又本想放弃走掉,又无意间瞥见桌上的甜汤圆,心下终究不舍,她抿了抿唇,抬起头。
很认真地问:“你知道什么是鬼压床吗?”
“鬼压......”程澍礼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些无稽画面,他无比震惊地看向棠又又,声音也变得颤巍:“你,你想——”
“想什么呢!”棠又又叉腰呵斥。
自知失礼的程澍礼耳朵尖“腾”的通红,他手握成拳抵到唇边,欲盖弥彰地咳嗽几声,眼神心虚地躲闪。
“还要怎么证明?”棠又又板起脸瞪着程澍礼,连珠炮似地朝他问话:“那天在山里,你能看见我,但是那傻子不行,那孩子跟他奶奶都不行,还不能说明我是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