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王翠华赶鸭子上架,陈远洲索性答应了徐秀竹。
他觉得这姑娘胆子还挺大,有点意思。
徐秀竹怕生变故,没跟家里人说,陈远洲也是个怕麻烦的,二人一拍即合,去村里开了介绍信就去领结婚证。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二人各怀心事,明显和其他欢欣雀跃的新婚小夫妻有些不同。
徐秀竹看着手里红彤彤的结婚证,心跳的有点快。
她做事一向求稳,如今一次冒险换来一个机会,虽然不知道未来如何,但总好过坐以待毙。
春日的阳光温暖柔和,徐秀竹望向陈远洲,晃了晃手里的结婚证,弯着眼睛笑了笑。
她说陈远洲你放心,我一定会是一个合格的妻子。
——
徐秀竹回家的时候,她大伯母田翠芳也在。
田翠芳是来通知赵春梅,她已经跟孙强约好了相看的时间。
田翠芳看了看徐秀竹身上洗的发白的衣服,跟赵春梅说道:“我家里还有几件彩凤结婚前留在家里的衣服,一会让秀竹跟我去取,人家孙副厂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秀竹穿成这样可不行。”
赵春梅听得出田翠芳语气里的鄙夷和优越感,可眼前有事求着她,也不好当场翻脸。
她心想不就是徐彩凤嫁了个厂长的儿子,又经常往家里拿钱,显摆什么。等徐秀竹嫁到孙家,孙家的一切都是他们的。
田翠芳拍板道:“那就这么定了,后天上午孙强就来家里。”
赵春梅也同意。
一旁一直沉默的徐秀竹说道:“我不同意。”
“这......”田翠芳看了眼赵春梅,“你们娘俩没谈妥啊?”
赵春梅瞪了徐秀竹一眼,连忙说道:“谈妥了,你别听她胡说。”
田翠芳将信将疑:“最好是这样,别等人来了你们再有什么想法,到时候大家的面子可都不好看。”
赵春梅打包票:“绝对不会。”
徐秀竹看向赵春梅:“你知不知道孙强已经四十多岁了,他好赌成性,打跑了两个老婆,还有三个孩子。”
赵春梅很不满意徐秀竹质问的语气,高声道:“那又怎么了!你只要嫁过去,给他生个儿子,那孙家的一切就都是你的!”
徐秀竹冷漠道:“是我的?还是徐俊柏和徐俊松的?”
赵春梅一听这话立马急了:“他们是你的弟弟,你的不就是他们的!”
徐秀竹反问道:“那他们的,是我的吗?”
赵春梅觉得徐秀竹今天有些反常,从前她闷葫芦一样的性格从来不会多说一句。不过她一下就反应过来,心想徐秀竹肯定是知道自己不是徐家的孩子之后有了外心。
赵春梅气急败坏道:“当年要不是我们收留你,你早就死了!我告诉你,这个婚必须结!我就算是绑也会把你绑到孙家!”
田翠芳眼看赵春梅越说越离谱,连忙劝道:“春梅,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结婚这么大的事肯定要秀竹点头才行。”
徐秀竹从挎包里掏出刚领的结婚证,翻开里面的内容正对着赵春梅,“我已经结婚了。”
赵春梅腾的一下站起身:“什么!”
她凑近一看,结婚证上写着日期,盖着钢印,还贴了张照片。
赵春梅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田翠芳赶紧上前仔细看了看结婚证,这证跟她家彩凤的一样,是真的。
只是这照片上的两个人,一个是徐秀竹,另一个是......陈远洲!
田翠芳不敢置信的问道:“你跟陈远洲结婚了?”
徐秀竹:“上午刚领的结婚证。”
田翠芳一下子酸的不行。
要知道陈家可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殷实人家,而陈远洲参军多年,在部队里干的也是风生水起,如今转业回来,听说工作已经在大城市里安排好了,那可是吃公粮。
田翠芳扫了眼干干瘦瘦的徐秀竹,怎么看都和长相俊朗的陈远洲不般配,于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说道:“秀竹啊,你跟那个陈远洲也不熟吧?他这才回来没几天就这么着急跟你领结婚证,别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没告诉你吧?”
徐秀竹收起结婚证,看也没看田翠芳,“不如大伯母亲自去问问他。”
田翠芳脖子一挺,“关我什么事,还要我去问。”
徐秀竹抬头笑眯眯的看着田翠芳,语气却是冷的:“是啊,我结婚确实跟你没什关系,可你不也给介绍了孙强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孙家给了你多少好处呢。”
田翠芳没想到一向老实的徐秀竹说话这么噎人,有些心虚道:“你可别胡说八道!”
说完又对赵春梅说道:“要不是你托我,说让我帮忙给找个条件好的,我用的着这么忙前忙后的张罗吗?现在好了,我反倒里外不是人了。行了,你们家的事我可不管了!”
田翠芳说完脚底下就跟踩了风火轮似的跑了。
赵春梅也缓过来了,她嗷的一声冲到徐秀竹面前,抬起巴掌就要打她。
徐秀竹一把抓住赵春梅的手腕。她常年干活,虽然看着瘦,但却有股子力气,赵春梅挣脱了好几下也没挣脱开,随即又抬起了另一只手,但也被徐秀竹抓住。
赵春梅看着眼底都是冰的徐秀竹,还在虚张声势:“怎么?你还敢打我?”说完立马冲着门外大声嚷嚷起来:“不好了!徐秀竹疯了!竟然敢打她妈!”
隔壁院子里正在晾衣服的李芬听见了。她跟赵春梅家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对她家那点破事很清楚,两家平日就不对付,李芬一百个看不上赵春梅。
她啐了一口,跟来串门的王金花和钱二芬说道:“秀竹那丫头真是又可怜又命大,亲妈不要她,徐家还这么磋磨她,竟然也长大了。”
王金花是个爱看热闹的,她趴在半人多高的院墙上往徐家瞧,然后问两人:“徐秀竹不会真打赵春梅吧?”
李芬可以说是看着徐秀竹长大的,“不会,那孩子厚道着呢,虽然性子有些闷,但却是个实打实的好孩子,手脚还勤快,她六七岁就开始上山捡柴,那么小也捡不了几根柴,还扎的满手都是刺,赵春梅那个黑心的不管不问,好几次都是我用针给挑出来的。”
钱二芬也有印象,一般近处的柴都被人捡干净了,徐秀竹就往山里走。也多亏了这孩子方向感好,记得路,不然都得丢八百回了。
徐家屋里,徐秀竹松开了赵春梅,她说道:“我不会打你,你说的对,要不是你们当初把我捡回来,我确实活不过那个冬天,你们对我有恩,我认。”
说到这徐秀竹深吸了口气,声音略带颤抖道:“但是这么多年你们是怎么对我的,我也不会忘。徐俊柏和徐俊松是你的儿子,不是我的,我没有义务负责他们的人生,也没有什么对不起徐家的地方。”
说完徐秀竹回到屋里,反锁了门,开始收拾东西。
赵春梅砸了半天门没砸开,气急败坏的出门去了陈家。
徐秀竹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徐家生活了二十二年,可属于她的东西只有两个小包袱。
身下的木床适时的“咯吱”叫唤了一声,唤回徐秀竹的思绪。
她起身盯着这张单人小床看了一会儿。
这张床其实早就应该报废,她跟赵春梅提过很多次,可赵春梅总嫌她事多矫情,怪她浪费,她只能修了又修,补了再补,晚上躺在床上都不敢翻身。
原本以为赵春梅只是节省,可没几天她就看到徐德柱又给徐俊柏打了张新床。
想到这徐秀竹忽然用力一脚踹到了木床上。木床承受不住,直接散架了。
徐秀竹又数了数手里现有的钱,一共三百二十一块五毛六分。
这些钱都是徐秀竹一分一毛攒下的。她辍学之后就回了家,家里家外的忙碌让她可以支配的自由时间变得更少,可即便是这样,她也从没有放弃任何一个可以赚到钱的机会。
只是梦里她是个傻的,结婚之后竟然拿把自己的私房钱全都留给了赵春梅,赵春梅还因为她偷藏钱骂了她一顿。
这一次她不会再这么傻了。
第3章 徐秀竹一下子顿悟了。
陈远洲一到家就把他跟徐秀竹领结婚证的事告诉了家里人。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陈远红,她挺着孕肚冲着陈远洲直竖大拇指:“三哥,你真是闷声干大事啊!”
王翠华指着陈远洲半天没说出来话。她虽说着急儿子的婚事,但也没陈远洲这么急,不声不响的就把证领了。
重点是陈远洲刚回来,这俩人是什么时候有这个意思的?
陈远洲给出的解释是,他和徐秀竹互相看对了眼,一商量就把婚结了。
王翠华总觉得没这么简单,但也知道从陈远洲这里问不出什么。
她这个小儿子一向惜字如金,习惯先斩后奏,就好比他参军和转业一样,家里事先都不知道。
王翠华气还没捋顺,赵春梅就打上了门。她又作又闹,直接让王翠华的怒火转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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