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孚看傻子一样看她,“我不相信你难道还相信那些诋毁你的人?”
宋舟呆呆地看着他,原以为陈孚会醋意大发跟她吵一架然后再去把袁辉打一顿,没想到他竟然突然这么明事理通人情。
陈孚又道:“造谣违法,他们如果继续传,我让律师去找他们。”
宋舟搂着他的脖子问:“你不生气?”
陈孚低眉看她,不满地哼哼,“这么喜欢看我生气?我要是生气让你换工作你听吗?”
“嗯,不听。”宋舟回答得干脆利落。
陈孚用力掐她的腰,“就非得气我一下。”
但其实陈孚非常生气,当天晚上宋舟一睡着他就让人联系了袁辉,宋舟第二天去上班那两个造谣的人已经被辞退,她觉得有些奇怪,去问人事,人事的解释是他们工作考核不达标被袁辉下令辞退。
宋舟只觉得有些巧,但也没多去在意,这两个人一走,那些谣言也跟着平息下来,她也就重新把全副时间精力投入到工作和备考。
但谁知道风言风语沉寂一段时间后,渐渐又有了新的流言,传了很久宋舟才偶然有所耳闻。
“有钱真好啊,你看她今天那一身,抵我半年工资。”
“……我听说之前那个谁和谁,就是她老公让袁总开除的。”
“袁总敢说不吗,你以为他那笔投资哪里来的。”
“……她老公投的吗?”
“不是,反正跟她老公有关系。”
“你说她老公这么有钱她为什么还要出来上班,还那么拼,换我我就躺平了买买买。”
“好像她自己家里没钱,估计想立个独立女性的人设,免得被婆家看不起。”
“我说你们这些人眼皮子也太浅了,钱总有花完的时候,而且给不给要看男人的脸色,趁着感情好用男人的钱和资源给自己搞事业才是聪明女人的做法,自己当大佬不爽吗?”
“……”
宋舟站在茶水间门口听了半天才听明白话题中心的“她”好像是她自己,面前围着小圆桌凑成一圈的几个脑袋突然变得巨大而模糊,她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嗡鸣。
她木然返回自己的办公桌,坐了许久,突然想起什么,凑到电脑前开始查给袁辉投资的公司信息,不出所料,复杂的股权关系显示这家公司背后真正的老板是周家人。
再查这个投资公司做过的项目,能查到的项目资金规模基本都过了亿,而袁辉整个公司包圆了也不值一个亿。
很显然,正常情况下,袁辉很难得到这笔投资,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陈孚在中间牵线,周良出手帮的忙。
宋舟骤然感觉浑身脱力,手机在桌上响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她接起电话,是袁辉,叫她去他办公室一趟。
敲门走进袁辉的办公室,袁辉满面春风,见她进来,起身关上办公室的门,请她在会客沙发坐下,亲自动手煮茶。
茶煮好后递过去,他才发觉宋舟神色飘忽,面容煞白,不觉吃惊,关心地问:“这脸色怎么回事,病了?”
宋舟回过神来,勉强笑笑,“没事。袁总,您叫我来是什么事?”
袁辉定定瞧了她两眼,忽地又笑颜展开,起身从办公桌拿一份文件递给她,“看看。”
宋舟接过,翻开第一页,标题“股权转让协议”一行字赫然印入眼中,却怎么也进不了大脑,她索性不看了,直接问:“这是什么意思?”
袁辉拿过文件,指点给她看,“给你的股权激励,我个人的原始股份,以最低价转让6个点给你,以后你就是我们公司第5个自然人股东,占股比例也排第五。”
宋舟茫然地盯着A4纸上的文字和数字,她才连升两级没多久,现在又要给她股份,怎么这么好的事情全都被她占了,因为她有一个有钱有势力的“老公”吗?
半晌,她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这是对你认真工作的激励,也是为了让你为公司多做贡献。”
宋舟摇摇头,“袁总,我是想说,我入职才半年多还不到一年,我在公司的资历和成绩,应该都还不足以支撑您的股权激励?”
袁辉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些,他又一次眯着眼打量宋舟,察觉到她有些异样,“给你这个激励,资历和成绩只是一方面,另一个重要因素是潜力,我很看好你,你有帮助公司更进一步的潜能,我给你股权激励,是提前笼络人才,你难道不相信你自己有这个潜力?”
如果刚才没有听见同事们的背后八卦,没有查过投资公司的信息,宋舟大概会为这番话感动,然后稀里糊涂地接受他的激励,并且为此心怀感激、沾沾自喜。
可是现在她整个心无波澜,面无表情,她又问:“袁总,您那个新项目的投资是哪位大佬给您牵的线呢?我查了下那个公司,做过的项目都过亿,怎么会对我们公司这种项目感兴趣?”
袁辉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几乎只是瞬间,笑容恢复真切,“一个朋友,这个你不知道也罢,确实是挺幸运的。所以你看,你不仅给公司带来成绩,也带来好运,你就是公司的吉祥物。”
宋舟没有笑,看一眼协议,“袁总,我很感谢您对我的重用和赏识,但这个协议我暂时不能签,本来公司里就有很多人不满您对我这么青眼有加,还是等我为公司多做点成绩出来您再给我这个奖励,那样大家都心服口服,我也名正言顺,您说是吗?”
袁辉惯会察言观色,这时脸上笑意全无,换上了认真的神色,意味深长道:“宋舟,你不是刚毕业进入社会工作,你应该知道,有时候工作成绩并不是单纯做出来的。一个人在社会中的能力不只限于我们常说的智商、情商、沟通、合作、协调、组织等等这一类做事做人的能力,还包括一些大家都知道而不会明说的东西,比如人的外表、家世、人际、机缘等,这些东西没法衡量,但它们力量巨大。
“你在这个社会上要想获得成功,首先当然需要做事做人的基本能力,但更需要这些没法衡量的东西。你如果只是想靠着做事做人一步步慢慢往上爬,你的能力当然是够的,在一个较为公平的环境里,前途也不会太差,但如果你想获得成功,你就必须学会运用那些大家都在追求而不明说的东西,现在你恰好拥有,不应该浪费。
“就当是个朋友的友好建议,协议你先拿着,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或去找律师咨询,你想什么时候签随时来找我。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今天就早点回去休息。”
从公司出来还没到下班的点,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回家,除了工作就是复习,眼下提前下班的宋舟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她的生活什么时候开始只剩下这两件事情了?
偌大的北京,她能找的人也好像只有一个陈孚。
陈孚,陈孚,陈孚。
她的衣服是陈孚买的,她的手镯和戒指是陈孚送的,她开的车是陈孚给的……现在,她唯一希望也是唯一能自己做主的工作,也都归于陈孚的掌控。
她的生活,她的身心,已经找不到一丝一毫不属于陈孚的印记。
不知不觉,她已经彻底完全地陷入了陈孚的包围圈。
她没有了碧绿宽广的草原,没有了湛蓝如洗的天空,没有了浩渺如海的沙漠,没有了……
新疆已经离她很远很远,她好像也没有了她自己。
匆匆倒退的高楼大厦,步履不停的男男女女,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北京这座城市繁华而美丽,在北京生活的人们热烈而鲜活,但宋舟此时此刻却只觉得北京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驾车往西,一直往城市边缘开,直到再也看不见耸立如林的高楼和奔忙拥挤的人群,她在一条宽阔安静的道路旁停了车。
路旁有一个村庄,一条小河,一座石桥,太阳正要下山,夕阳将草木、村庄和河流都染上颜色,视野不算开阔,但树木花草发出的独有清香让她的心情舒缓了些。
北京的天空其实也很美,只是她已经太久没有抬头看了。
风中有隐隐约约的桂花香,她来北京一年了。
天色暗下来,村庄里亮起点点灯火,宋舟坐在河边石头上跟卢希通电话,这些事情她也只能跟卢希说说,但卢希这次站陈孚。
卢希说:“这也不算什么太过分的事吧,陈孚最多给他牵个线,周良家的公司又不是做慈善的,不赚钱的项目他肯定不会投,投了那就说明他也有利可图,双赢的事情,你别想太多了。”
宋舟还没想好怎么说,卢希又道:“而且我觉得你老板说得也没错,你明明有陈孚这个大腿,干嘛不抱?你天天想发财,放着身边一个大财主不用,自己苦哈哈又是加班又是考研的,等你混出头,头发都白了。”
“可是……”
“而且,”卢希抢断她的话,“如果真是陈孚牵的线,是他强迫周良投的资,那也只能说明他对你好啊,你想发财,又不想通过他发财,那他就只好给你的公司投钱,让你跟着公司名正言顺地发财,啧啧,用心良苦,想不到陈孚竟然会这么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