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孚好不容易站起来,看她这副模样又笑得跌坐下去,拿出手机给她拍照。
“别笑,快把她拉出来。”小刘哥正色道。
沙丘上的沙子在不断往下崩,陈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连忙收起手机和小刘哥一起把宋舟从沙堆里拽出来搀扶着走到一个平整的地方。
小刘哥从另一个方向爬上沙丘到车里拿一瓶水扔给陈孚,随后上了车准备把车开下来。
陈孚把水打开递给宋舟,见她整个人像沙漏一下从头发到脚跟都在簌簌往下漏沙,再次忍不住爆笑。
他拿出手机一边录视频一边大力帮她拍打身上的沙子,拍得宋舟每次水到了嘴边却喝不上,气得直翻白眼。
陈孚见她这样反而笑得更大声,宋舟终于忍不住还手跟他对打。
宋舟越打他,陈孚似乎越高兴,他个高腿长,一边举着手机后退一边招手让宋舟去追他。宋舟打他不着,打着了他也不痛不痒,气得她鼻孔吹出了沙子。
眼看陈孚退到了一个小沙堆前却浑然不知,宋舟站定了看他,他嘴角大大上扬,笑得放肆极了。
宋舟不知不觉也跟着他大笑起来,只是她的笑里藏了一丝狡黠。
她暗暗卯足劲原地起步,像一枚小炮弹一样朝着陈孚发射,她打定主意这次要把陈孚拌倒在他身后的沙堆上。
就这点诡计想坑他?
陈孚收住大笑,淡然自若稳稳站着,好整以暇地看着宋舟冲过来,像个不出世的武林高手一样在她靠近自己的瞬间轻巧闪开身体,同时出手如电一把拽住她一只手臂。
宋舟猛然扑了个空,压根刹不住,却又被陈孚抓住了手臂,一声尖叫直愣愣朝前栽去,陈孚没想到她攒了这么大的劲,拽她的手臂本是想扯着她避免她摔跤,结果不仅没能扯住她,反而自己也被带着一起摔了下去。
尖叫过后是突然安静的空气。
他们摔出了一个略显尴尬的姿势——男上女下。陈孚一只手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另一只手抓住宋舟的手腕扣在沙子里,一条腿半跪在宋舟的身侧,另一条腿连半边身体斜压在宋舟的身上。
太阳似乎也觉得尴尬,一秒下了山,天色即刻就暗了下来。
四目相对,昏暗中依然能将彼此看得清晰。不知是谁,喉间突然溢出吞咽的声响,虽然只一瞬便被风沙卷走,但两人心里却像同时被掷下一个响雷。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推开彼此。
陈孚大概是慢了一拍,被宋舟一把掀翻在沙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他玩心未消,爬起来准备继续找宋舟“讨回来”,被刚好走过来的小刘哥呵止,这才罢休。
宋舟清理干净嘴耳口鼻眼时,天已经黑透了,车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风一吹,三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你没摔到哪里吧?”
陈孚此刻终于感觉到抱歉,他不问宋舟要相机,她不会摔下沙丘。
宋舟甩甩胳膊跺跺脚,目光躲着他:“没事,就是吃了顿沙子。”
陈孚不自然地点点头。
“走吧,快点回去。”小刘哥顾不上这两人之间突然出现的尴尬,催促道。
宋舟走出几步,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脑袋突然冒出一个问号:“我相机呢?”
再一看陈孚同样空荡荡的双手,大叫:“陈孚,无人机呢?!”
陈孚两手一摊:“艹!”
无人机的操控手柄和相机都很快找到了,相机镜头算是毁了,机身或许还有救。
手柄和手机都进了细沙,但还能用,问题是手机已经没有信号,哪哪都黑漆漆一片的沙漠根本无法辨别方向。
三个人坐在车里相顾无言,陈孚建议:“要不别找了,我弄丢的我赔,还有你的手机和相机,我一起赔。”
“我想找到它。”
宋舟坚持,她在乎的不是无人机而是里面拍的视频。
“小舟,现在太晚了,天又冷,手机又没信号,万一车子陷沙,会很危险。”小刘哥也劝道。
宋舟沉默了,塔克拉玛干沙漠“死亡之海”的称号可不是随便取的,无论如何,她不能为了一段视频拿三个人的生命冒险。
“走吧,回去。”
车子掉头,小刘哥开车,一路飞驰。
一有信号,三个人的手机同时进来无数来电提醒和信息,全是安新彦的。
宋舟回电话过去,对方秒接。
“舟舟,你们走到哪里去了?”
安新彦差点急疯,出发前说好的在塔中附近的露营基地集合,结果他们后发车的都到了,宋舟这边先出发的三个人不仅不见人影反而直接失联。
“我们到沙漠里来看日落了,现在回去。”
“到哪了,我开车过去接你们。”
“不用,我们应该离基地不远……”
话未说完,车身“哐”地一震,车头左前方突然往下一陷,车子便停了在原地。
惯性使然,宋舟身体往前冲,额头撞在前座椅背上,脑袋又是一懵。
“陷沙了。”
小刘哥轻轻试了下油门,发动机“嗡”地一声,车窗外扬起一片细沙,车子纹丝不动。
“你们大概在哪个位置,我现在就过去。”安新彦在电话里急问。
小刘哥把宋舟的手机要过去,凭他的记忆和经验说了大概位置。
挂了电话,小刘哥叫陈孚一起下车,到尾箱取了救急工具准备自救。
宋舟跟着下车,把车子熄了火,举着探照灯给两人照明。
沙漠里夜晚温度骤降,零下二十度的环境下挖沙简直是件酷刑。
风吹着细沙像下雨,很快三个人都变成了沙人,呼出的白气在头发丝上结成细细的冰丝。
陈孚半跪在车的左前轮旁,用一把小铲子把车轮四周堆积的沙子飞速往外挖。
探照灯将他的脸照亮,他的鼻子和脸都冻红了,嘴里不断呼出热气,光滑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和闪光的沙粒,有一种隐约粗犷的性感。
方才昏暗中四目相对的画面在脑海里重现,宋舟耳边再次响起那一下欲/感十足的吞咽,心跳突然快得几乎从腔子里跳出来。
她连忙扭过脸不再看陈孚,深深唾弃自己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想这种事情。
沙子挖开后,垫上防沙板,一切准备就绪,小刘哥上车发动车子,车轮顺利出坑。
油箱开始报警,小刘哥关掉空调,三个人把行李箱里最厚的衣服找出来裹上。
陈孚见宋舟裹着厚厚的衣服仍然瑟瑟发抖,便把自己的长款防风羽绒服递给她。
“你自己穿,你昨天才发过烧。”宋舟拒绝道。
陈孚想起昨天自己的傻×行为脸微微一红,好在车内灯光微弱,也没人看得清。
他懒得废话,直接把衣服朝后一扔,劈头盖在宋舟的头上,看她被衣服蒙着头两手在空中乱抓,不由就笑了。
安新彦在他们再一次陷沙时找到了他们。这一次陷沙情况更严重,小刘哥提议把车拖出来,安新彦不由分说,直接拉着他们上了自己的车,“明天再说,不行就报救援,这么冷,你们想冻死吗?”
宋舟已经冻得不想说话,安新彦让司机把空调开到最大,又给她倒了半杯热水捧在手里。
三个男人挤在后座,宋舟转头去看,陈孚不知为何突然就绷起了脸,一直到基地都没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1.塔里木沙漠公路的介绍来自互联网;
2.歌词来自Hey Dog演唱的《逐日》。
第9章 狗头
除了行李箱其他东西都在车上没带过来,今晚宋舟他们没法露营,只能住基地的房间。
安新彦把宋舟的行李箱送到房门口,叮嘱她先去洗个热水澡。
基地的房间是一整排的平房,安新彦说话的间隙,宋舟瞥见陈孚拎着行李箱走进隔壁房间,关门声音很大。
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陈孚倒不是生气,他只是突然觉得不爽。每次只要看见安新彦在宋舟面前嘘寒问暖他就不爽,偏偏宋舟看起来还很乐意接受他的殷勤关怀。
白开水就是没脑子,不喜欢还接受对方的好意,也不怕引火烧身。
他“砰”地一声关上门,打开行李箱去洗澡。
房间简陋,空调效果不明显,洗澡的水一会烫死一会冷死,他很想把宋舟叫过来吐槽一顿,转念想起她满身沙砾冻得嘴唇发抖的模样,又还是算了。
洗完澡头发半天吹不干,他想也没想就到隔壁去敲门,敲了好一会才开。
宋舟裹着他的长款羽绒服出现在门口。她头上包着湿发巾,白净脸颊透着刚出浴的粉红,像白山茶染上胭脂。羽绒服底下露出一小节脚踝,光洁白嫩,晃得他喉咙一紧。
宋舟见他盯着自己身上,不由有些尴尬,她垂下眼眸:“你的衣服我等会就还给你。”
陈孚敲门敲得急,她刚洗完澡出来正在包头发,匆忙间顺手拿起他的衣服将自己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