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气太久,宋舟一口气没憋住,漱口水冲进鼻腔,“噗”地一声弯腰朝洗手池吐了一通。
陈孚走上前来轻拍她的背,熟悉的亲昵让宋舟意识绷紧,她直起身体后退一步,撇开眼神,冷淡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陈孚仿佛没听见一般,目光牢牢锁着她,一点点向她靠近,宋舟退到了玻璃隔档门上,再无路可退。
宋舟伸出手阻止他继续靠近,“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孚握住她的手腕顺势一拽,便把她整个圈进怀里。不论宋舟怎么挣扎,一双手臂如钢筋般死死箍紧。
他自言自语:“我想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到处找你。”
“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你到底知不知道?”
一只大手突然紧紧掐住宋舟的后颈,迫使她抬头,迎接他燃着猩红怒火的目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惊恐褪去,怒气冲上来,宋舟疲惫的双眼感受到一阵刺痛,“我走不走为什么要问你的意见?你是我什么人?你真以为你一百二十万就能买我一生?”
掐着后颈的力度明显加大,宋舟的身体被迫后仰,腰腹往前紧贴着陈孚的身体。
她试图抬膝反击,陈孚早有防备,单手搂紧她的腰往上一提,转身置于洗手台上,身体乘势分开她的两条腿立于其间,同时将她上半身狠狠压向墙面的洗漱镜。
宋舟上身半悬空,后颈被控制,身体无从着力,双腿下意识盘起勾住陈孚的腰身。
陈孚打量一眼两人的姿势,布满血丝的眼里浮现一丝笑。这笑让宋舟又气又怒,她试着放下腿,陈孚便松开搂她腰的手,往下落的身体本能地命令双腿圈住陈孚的腰。
猩红的眼里笑意更浓了,带着戏谑和得意。
宋舟气得抓他的头发,掐他的脖子,牙膏牙刷漱口杯一个劲往他脸上扔,陈孚仿佛在享受某种情趣一般,不躲避也不生气,反而笑意更深。
“陈孚,你是不是有病,你放开我!”
陈孚掐住宋舟的后颈迫使她平仰着头,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手指轻轻拭去她唇下的牙膏泡沫,目光在她唇上流连,尽是玩味。
突然,他抬眸对上她的视线,笑意如乌云蔽日般消失殆尽,只余犀利的目光直直看进她心里,如霜刀,又似火矢,宋舟莫名打了个寒战。
“宋舟,我就是有病,一百二十万不够,我就给你一千二百万,一千二百万不够我就给你一亿两千万,你开个价,要多少我就给多少!”
“……”宋舟猛烈挣扎起来,“陈孚,你疯了吗!”
陈孚毫不费力地将她制住,满眼血丝似要滴出血来,“是,我疯了,可那也是因为你!是你说我仗着有钱就想买断你的人生,好,那我现在就如你所愿,我就要仗着有钱把你买回去!来,说说看,多少钱你才愿意跟我走?”
宋舟再次挣扎起来,用尽力气掐他锤他,陈孚将她的两只手死死钳住,低头咬住她的唇,恶狠狠地,真如饿狼啃咬猎物一般,毫不留情。
宋舟的唇很快被咬破,腥甜味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宋舟吃痛哼出声,陈孚却像闻着血腥味的饿狼,周身弥漫一股杀红了眼的狠厉。
宋舟渐渐不再挣扎,眼泪顺着眼角往下落。陈孚察觉到了,放缓了力道,一点一点舔净眼泪,炙热的吻滚遍她的脸颊。
湿热的气息带着断断续续的低喃震颤着宋舟的耳膜,方才可怖的饿狼此刻化身受伤的小兽,亲昵,颤栗,哀怜。
“……宋舟,我爱你……不要走,我想要你……”
头顶的镜子忽然传来破裂的声音,宋舟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腾空而起,陈孚抱着她转个身贴紧墙壁。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然而理智尚在,宋舟像垂死的鱼一般再起挣扎,“……陈孚,你放手……放……手,你……”
直到……
这一刻,野兽搏斗般的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宋舟狠狠咬住陈孚的肩膀,眼泪不停往下流。陈孚紧紧抱着她,抚摸她的头发、肩膀,轻吻她脸颊、嘴唇,温柔而深情。
“宋舟,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吗?”
“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我不会再瞒着你做任何事情了,再也不会了。”
宋舟拼命摇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动作由缓而急,气息由轻而重,话语由完整而破碎。
“……你明明……是爱我的……”
“我……不许你走……”
“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第105章 本能
热水从头淋下, 宋舟倚靠在陈孚身上,任由他替自己擦洗。
一切都如往日,似乎他们之间根本不曾发生过争吵, 根本不曾分开。
冲洗完,陈孚轻车熟路地找出浴巾给宋舟卷上,抱回卧室, 拿棉签小心处理她唇上的伤口。
接着给她吹头发。
宋舟想起他之前吊着胳膊, 问:“你的手没事了?”
“只是脱臼, 不严重, 已经好了。”
宋舟放下心来,“那就好。”
过了片刻,她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回这里了?”
“除了这里你还能去哪?”
宋舟心里一酸, 马上连这里她也没法回了。
陈孚放下吹风机, 赤/裸着在她正对面坐着,拿起她的双手握着,沉静而认真地说:“宋舟,我们好好聊聊?”
宋舟看着他, 点点头,“好。”
陈孚郑重道歉:“这次的事情是我的错, 对不起, 我向你道歉。但是, 你生再大的气也不应该偷偷跑掉, 这样很不安全……这些天我真的很担心你。”
“不这样你不会让我走的。”
陈孚默了片刻, “……这就是我想跟你聊的第二个问题, 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只有分手这一个解决方式吗?我的这个错误就没有一丝弥补的余地吗?”
宋舟垂眸不语, 陈孚耐心等她思考, 许久后, 她终于开口,“我接受不了。”
“宋舟,你抬头,看着我说。”
宋舟摇摇头,眼泪便掉了下来。
陈孚将她揽进怀里抱着,“我没有觉得我所做的是在操控你的人生,我只是尽我所能为我爱的人做点事情,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介意……”
“你要是觉得我不会介意就不会瞒着我了。”宋舟从他怀里挣出来,流泪的眼睛看着他,“你明明知道这件事我肯定会介意,但你仍然做了,是因为你觉得我的想法无足轻重,或者不可理喻,不是吗?”
陈孚嘴唇动了动,似要辩解,宋舟没有让他说话,“你让人偷偷查袁辉的公司,你偷偷给他牵线投资,偷偷让他给我升职给我股权,你这样做相当于整个否定我的工作能力,为什么要这么做,也是因为对你来说,我的努力我一步步的成长根本不值得一提,不是吗?”
陈孚一时无言以对。
宋舟又问:“你对我的定位是什么?陪你生活,陪你上床,将来或许再生个孩子,给你带来身心的愉悦,这就是你对我的所有期盼,所以你见不得我受原生家庭所累,见不得我要自己拼搏事业,见不得我以前那样漂泊不定……是因为这些都会影响你跟我在一起时的体验。你所希望我的,只是一个为你带来安稳的身心愉悦的女人,但我首先是个人。”
“我有自己的家庭出身,有自己的困局,有自己的追求,你可以陪伴我鼓励我,也可以在我需要、在我主动向你请求的时候给我帮助,但是,你不能这么打着爱我的名义擅自决定我的所有,不、能。”
陈孚握紧她的双手,再次试图去抱她,宋舟身体后仰避过,做了个深呼吸,还没开口,又开始流泪。
陈孚一下抱住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隐忍抽泣,“宋舟,我知道了,我以后不这样了。”
宋舟尽力收住哭,继续道:“我知道,其实你不能理解,很多人都不能理解。但是我没有办法,我从小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自己的人生不能自己做主,我害怕被任何人困住,这种害怕已经深入骨髓,我改变不了。”
陈孚安抚她道:“我理解,我能理解……就跟我害怕失去你一样,是一种本能,我明白那种感受,以后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害怕,你相信我,好不好?”
宋舟伏在他怀里没说话,大门外隐约传来敲门声,宋舟没听见,陈孚倒是听见了,可此时此刻他不想理,便没有做声。
过了一会,宋舟的手机响了,陈孚一瞥,看见上面来电显示“安新彦”三个字,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宋舟看着手机,知道是安新彦带着中介来看房了。
她看一眼陈孚,又想起自己的眼睛肯定哭肿了,便想让安新彦回去,只是转念想想,又还是觉得应该开门。
于是她接通电话,让安新彦再等一会。
“彦哥来了,你穿件衣服吧。”宋舟从柜子里找出陈孚以前留在这里的居家衣服,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