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舟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开吃,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的胃口了,很快连汤带面,吃了个碗底朝天。
喝完最后一口汤,宋舟一扬脸,正对上陈孚的目光。他的目光温柔含笑,像和煦的阳光里吹过温暖的风,眉间的寒霜彻底消融不见。
“如果我们就这样在新疆生活,你是不是会觉得自在一点?”
宋舟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跟在哪里没关系。”
陈孚没再说话,从她手里拿过筷子,端上碗,回到厨房慢慢洗干净碗筷,放回橱柜。
等他收拾完,宋舟拿出药箱,“你身上的伤还是处理一下吧。”
陈孚把左手递给她,宋舟拿棉签沾了碘伏涂在她咬出来的齿痕上,这次她咬得深,有一个地方已经破了皮,“这个等你回去了,找医生看下。”
“不用。”
手腕处理好,宋舟示意陈孚脱衣,上午在卫生间她用指甲在他腰背上狠狠抓过,肩上也咬过。
陈孚深深看她一眼,微微动了下自己被固定的右手,“不用了,都是小伤。”
宋舟收起药箱,低头不语。
陈孚想去拉她的手,迟疑片刻,挪动身体靠近她,直接将她揽进怀里。
宋舟想要推开,陈孚轻声道:“别动,让我抱抱你。”
宋舟停下动作,心里酸苦翻江倒海,忽然忍不住有些想吐。
陈孚忽然道:“宋舟,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宋舟诧异抬头。
“你说你以后不想谈恋爱,不会结婚,你也说你可以跟我当炮友,既然这样,我给你一千万,你跟我回去把婚礼办了,以后我们就做炮友。”
宋舟愕然无语,胃里的翻涌快有些压不住了。
陈孚继续道:“我现在好歹也是两家公司的负责人,结婚请帖早就发出去了,要是传出去我被悔婚,影响我和公司的名誉,我个人倒无所谓,但公司毕竟不是我一个人的。”
“而你,你刚好需要钱,你也刚好不在乎结婚,你刚好还愿意跟我保持身体关系,这不是一切都刚刚好吗?”
“不领证,只办婚礼,一千万不够我可以再加,两千万……”
陈孚神情淡定,姿态从容,仿佛在谈一笔胜券在握的生意。
宋舟定定地看着他,一时只觉得陌生,她不由地怀疑,或许这才是真正的陈孚。
言谈间轻轻松松就搞定袁辉,搞定宋海和宋如云,决定她的人生。
心脏狂跳而终至失去踪迹,脊背上又开始蹦冷汗。
胃里的翻腾突破阻碍,宋舟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冲进卫生间抱住马桶狂吐不止,陈孚吓了一跳,跟上来从背后揽住她的肩,“怎么了?”
宋舟忍着恶心一把将他推开,又继续抱着马桶吐。
陈孚被她推开,不由出声讽刺,“跟我办个婚礼这么让你恶心吗?”
宋舟吐得一头汗水一脸的泪,全吐干净了才转脸去看陈孚,目光里尽是不屑,“对,就是这么恶心。”
怒气冲上来,陈孚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唇线绷直了,他握紧拳头好一会才让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取一条毛巾丢给宋舟,“赶紧洗洗。”
宋舟洗了脸漱了口,拿出之前买的紧急避孕药出来准备重新吃。
陈孚抓住她的手,“为什么又吃?你不识字吗?这东西吃多了伤身体你看不到吗?”
“刚才吃的都吐了,要重新吃。”
“不许吃了,怀了就生,我又不是养不起!”
宋舟这下终于炸了毛,“你神经病吧!你这么有钱,想找个人结婚生孩子还不容易吗!你能不能别再缠着我,我不稀罕你的钱,我也不可能跟你回去结婚!”
宋舟甩开他的手硬生生吞下两片药,补充道:“我更不可能给你生孩子!”
“我穷死饿死,我也不要你的钱!”
说着宋舟打开大门,指着门外,“你给我出去!”
第107章 结束
婚礼最终还是没办成。
陈孚在新疆的那几天, 跟宋舟两个人吵了又吵,一度吵到邻居报警。
他们从来没有过这么频繁又激烈的争吵。
像每一场激烈性/事的开场,他们以最狂野的方式撕掉彼此身上多余的衣服, 他们也在争吵中疯狂撕掉彼此在人前的掩饰,互相指摘,互相攻击。
他们都深谙如何让对方更生气更暴躁, 也毫不留情地予以实践。但真的到了伤心之处, 争吵会自动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无言的怜爱与安慰。
没有谁想一直争吵下去, 但谁也找不到停止争吵而不必分开的办法。
最后一次争吵,宋舟胃病复发进了医院,是在原定婚礼的前一天。
更前一天, 陈孚无可奈何之下告知陈琳婚礼取消。很快, 两个人的手机都迎来了电话信息轰炸,尤其是陈孚。
他干脆手机关机。
宋舟建议他发一条朋友圈公开解释,为了这条朋友圈如何写婚礼取消的原因两人吵到半夜。
“原因就写性格不合,和平分手。”
“你敢做不敢当是吗?明明是你宋舟临阵脱逃, 是你抛弃我!”
“那也是你陈孚不做人事在先!”
……
宋舟以前从来不知道陈孚是个这么幼稚的人。
而陈孚之前也没发现宋舟的性格竟如此强势。
两人吵到吵不动,自动休战, 陈孚的朋友圈自然也没发。
在这时, 宋舟先后接到莫桂英和陈琳的电话。
两位母亲深更半夜急切又小心的关怀和担忧让宋舟哭到崩溃, 陈孚原本是要安慰她, 哪知一言不合两人又吵了起来, 吵到最后宋舟呕吐发烧昏迷不醒。
陈孚守了一天一夜, 看着宋舟苍白消瘦的脸, 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是真的疯了。
回想这几天就像被梦魇住一样, 什么尊严、体面, 什么理智、成熟,通通都丢掉了,他好像变成了一个无赖的小孩,撒泼打滚无所不用其极地强人所难,好像宋舟是一颗不吃就会死的糖。
不吃不会死的。
两天后,宋舟出院,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公历新年已经到来。
陈孚把宋舟送回家后,自己直接打车去了机场。
没有拥抱,没有告别。
回到北京,夜色灰白,大雪把世界映亮,却映不亮他的双眼。
他没有回公寓,也没有去新房别墅,而是找了家酒店住下。
陈琳和周良找到他的时候,他一个人躺在酒店床上烂醉如泥。
陈琳把他带回家。
半个月后,陈孚重新穿上西装,每天埋头工作,恢复了往日的精英模样。
他另外给自己买了套小面积的公寓居住,原先的公寓和新房别墅都原封不动锁了起来,除了家政定时打扫,再也无人踏入一步。
除了绝口不提宋舟,他看起来跟以前没有太多区别。
*
陈孚离开那天,宋舟在阳台枯坐了一整天。
面前的天空飘着鹅毛大雪,身后的房间是前所未有的安静。
争吵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她的世界重新归于寂静孤独,她曾经的仰望,也归于寂静孤独。
两年前,她没有想过自己会跟陈孚在一起,一年前,她没有想过自己会跟陈孚吵到两败俱伤。
大概是魔怔了。
她以前从来不喜欢吵架,但这几天,她几近疯狂,不顾一切地对陈孚发泄自己内心深处的怒气,不论有理没理,总要挑最能气他的话说。
为什么呢?要把刀子刺向自己最亲爱的人。
或许,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开始就不应该妄想拥抱在一起。
浑浑噩噩过了一个月,宋舟打起精神收拾行李,启程去杭州参加卢希的婚礼。
安新彦执意要陪她去,但宋舟坚定拒绝了。
“短时间里我大概不会再回新疆,房子还是麻烦你帮我照看。”
“你去哪里?”
“不知道,定下来了再跟你联系。”
“舟舟……”
沉默过后,宋舟扬起笑脸,安新彦仿佛看见迎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绽开了一朵花。
宋舟踮起脚伸手拍了拍安新彦的肩,故作大气道:“放心,我会好好混的,争取早日报答你的知遇之恩。”
安新彦的嘴角闪过一丝苦涩,他用笑脸掩盖过去,同样拍了拍宋舟的肩,“混不好也没事,我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飞机在杭州落地,看见卢希的那一刻,宋舟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卢希抱着一捧硕大的鲜花冲过来,连人带花一起撞进她怀里,好友相见的喜悦瞬间冲散一切悲情愁绪。
晚上,两个好朋友睡在一个被窝里说悄悄话。
卢希叹息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想来参加我的婚礼了。”
宋舟笑道:“怎么可能,新郎不来我都得来。”
“你在说什么东西???”卢希卷着被子就向宋舟扑过去,两个人一番打闹,好一会才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