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宋舟朝里面看一眼，问道。
“打开看看。”
宋舟把花放到旁边茶水柜上，接过牛皮纸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同色系硬纸盒，大小接近鞋盒，她满腹狐疑地打开纸盒，不由“哇”地叫了起来，“好可爱！”
盒子里是一组六个土陶瓶，以鸡、鸭、猫、狗、兔、马为造型，彩绘描线，马赛克贴片，笨拙古朴又透着诙谐可爱，宋舟迫不及待取出一只小笨鸭，端详抚摸，爱不释手。
安新彦定定看着她，眸中深情愈益浓厚，他笑道：“一个朋友自己做来玩的，我猜你肯定会喜欢，就硬给他抢过来了。”
“啊？”宋舟诧异抬眼。
安新彦笑得一脸宠溺，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宋舟的脸，“逗你的，他友情赠送给我的。”
看起来十分自然的亲昵动作让宋舟心里莫名升起一丝紧张，她后退两步，抱着纸盒转身往房间里走。
安新彦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快走两步挡住她的去路，“舟舟，我还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说着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墨蓝色首饰盒，拿在手里，犹豫片刻后果断递给宋舟。
宋舟避开他的视线，看一眼首饰盒，认真道：“花和这些小瓶子我收下了，这个我不要。”
“先打开看看。”
安新彦递了一会，宋舟始终没有伸手接，安新彦只好收回手，自己打开首饰盒，从里面拿出一条可可托海蓝宝石项链。
坠子托在掌心，灯光下水滴形蓝宝石剔透晶莹，周身流动着清澈的蓝光，铂金链子闪着细碎的光芒，璀璨耀眼。
尘封的记忆毫无预兆地跳出来，宋舟想起陈孚曾经送过她一条类似的祖母绿宝石项链，那场景，跟此时此刻有几分重叠。
安新彦拿起项链，解开锁扣，隔了点距离对着她的脖颈试了试，“来之前陪游客去买礼物，刚好看见这条项链，觉得你戴很合适，就买了，也不贵，就当是……庆祝你成功完成环海岸线之旅。”
坠子摇晃不已，清透的蓝很像阳光下纯澈的海，于无声无息中将宋舟卷入回忆的暗流。
“我给你戴上吧。”安新彦手向前伸，坠子晃得更厉害了，宋舟下意识后退，撞到茶水柜上，杯碟哐当作响，安新彦一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低头，吓了一跳，“舟舟，你怎么了？”
宋舟垂着眼，眼泪像下雨一样唰唰地落，她抬起手背想要止住，可是眼泪越擦越多，她渐渐手忙脚乱起来，无声的流泪终于变成了无助的哭泣。
“舟舟，舟舟……”安新彦抽走纸盒，将她紧紧抱住，一边抚摸她的头发，一边安慰，“没事，没事，有我在，没事。”
宋舟哭着说：“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就是……就是，突然想哭，突然就……”
安新彦轻抚她的后脑，柔声安抚，“我知道，没关系，你想哭就哭，没关系，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十分钟后，宋舟终于平静下来，她推开安新彦，头垂得低低的，转身要去卫生间，“我去洗个脸。”
安新彦突然扣住她的肩再次将她紧紧抱住，比方才更用力，几近失控，宋舟瞬间感到胸腔窒闷，肩背骨头都在痛。
“舟舟，别走，别再推开我。”安新彦压抑着颤抖，以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在宋舟耳后喃喃出声，“让我抱着你，让我安慰你，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宋舟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要被勒碎，她试着挣扎，推拒，扭动，但毫无作用。
安新彦仍在倾诉自己的衷情，“舟舟，你别动，你听我说，我不会让你哭，不会让你伤心难过，我知道你喜欢自由，你想要走遍中国，我陪你，我们可以做一对自由自在的逍遥眷侣，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的脚步，我们从现在开始走，走到六十岁，走到走不动，我们肯定能把中国走遍的……”
他的诉说饱含深情和期待，像温暖和煦的风，缓缓吹开有关未来的充满希望的画卷，宋舟逐渐安静下来，静静地听着。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新疆的时候，我带你去骑马，你一开始很害怕，但当我放马跑起来的时候，你开始欢呼，张开双臂在风里尖叫，你说你一直想像武侠小说里的侠女那样策马奔腾、潇洒如云，我当时就想说，那你来新疆吧我让你天天当侠女。没想到后来你真的来新疆了，但你过得不开心，你很抗拒他人的靠近，我就想，没关系，慢慢来，新疆这么大，还能消解不了你的忧愁吗？
“再后来……你跟他在一起了，离开了新疆……我知道我该把你放下了，我想，虽然你没能如愿当上侠女，但你脸上的笑容是真心的，你过得开心，那就够了，但是……舟舟，我错过了一次又一次，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了。时间和空间可以消解一切忧愁，以后就让我陪你去度过漫长的岁月，去走遍辽阔的土地，好不好？”
宋舟的思绪顺着这些话语飘了出去，她曾经想象过的侠女画卷里永远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她从来没有跟谁认真说过这个幼稚可笑的梦。
没想到，当年的随口一提安新彦却记到现在。
“舟舟？”安新彦等了许久没有等到回应，松开怀抱，扶起宋舟的双肩，低头与她对视。
泪水浸泡过的双眼明亮清透，双颊因为眼泪和拥抱而泛起水润的红晕，视线再往下，是他一直都不敢太过直视的红唇。
此刻，他有些情难自禁。
宋舟没有给他一个肯定回答，但她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明确拒绝。
她没有再推开他。
安新彦双手捧住宋舟的脸，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宋舟下意识闭紧了双眼，安新彦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颤抖，唇一点点轻轻往下移，眉间、鼻梁、鼻尖……
呼吸越来越近，气氛越来越焦灼，就在他即将吻上她的唇时，宋舟突然身体后仰，转头看向地面，眉眼间是深沉的愁绪，极轻却又极肯定的语气说道：“我不爱你。”
“我不在乎。”安新彦一只手搂紧她的背，一只手托起她的脸，盯着她犹豫而忧伤的双眼，急切而坚定道，“舟舟，我说过我可以等，只要让我陪着你，等一辈子我也愿意。”
说着他便要吻下去，宋舟却突然猛地推开他，安新彦猝不及防被推得连退两步，宋舟自己也踉跄往后撞在门上。
安新彦一站稳就冲了过去，“你没事吧？”
宋舟双手交叉在胸前抵挡他的靠近，迟疑道：“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们慢慢……试一试，可以吗？”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安新彦欣喜欲狂，他忍了又忍，这才忍住没有直接冲上去抱住宋舟，他只是轻声道：“好。”
宋舟已然有些疲惫，“那你现在先回去，行吗？”
“……我想再抱抱你，可以吗？”
宋舟看他朝着自己微微张开双手，小心翼翼地期盼着，再看自己防备地架着双手，心头不由涌出一股异样的酸涩，她慢慢放下双手，安新彦嘴角高高上扬，走过来轻轻拥住她。
宋舟抬起双手环住安新彦的腰，尽量放松身体靠在他怀中，温暖而干燥的气息充盈她的呼吸。
她缓缓吸气，心想，就从熟悉他的气息和怀抱开始，试一试吧。
房间里静谧之极，相拥的两个人各怀心事，但都刻意放轻了呼吸，小心珍惜着这片刻难得的靠近。
突然，一道强劲而清晰的手机响铃震碎了这平静的空气，也震碎了一个美梦。
宋舟抬头，视线越过安新彦的肩投向几步外沙发上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熟悉而陌生的两个字让她乍然惊醒。
第118章 七夕
车灯照亮面前的水泥墙壁， 爬藤植物像一团浓重的墨点，阴影交错，斑驳陆离。
陈孚独自坐在车里， 第三次拨通宋舟的电话。
单调的“嘟——嘟——”声在寂静的车厢里循环回响，像是在催促他挂断。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宋舟”两个字，不愿意放弃。
今天是七夕， 一早醒来， 手机相册跳出一个提醒：“我们的纪念”。
封面第一张照片是头戴织女双环髻捧着鲜花篮做仙女状的宋舟， 明亮的笑容里透着一股娇媚。
这是两年前七夕那天， 宋舟在公司做活动时拍的。当时他在外出差了快一个星期，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发来这张照片，问：【牛郎织女什么时候相见？】
他笑着回：【今天晚上鹊桥相会。】
当天晚上他赶回北京， 抢在七夕最后一个小时陪她过了一个七夕节。
“喂？”
宋舟犹疑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陈孚霎时间收回神思，挺直了背脊。
“宋舟，你在哪？”
“……我在辽宁，怎么了？”
“辽宁哪里？”
“丹东， 绿江……啊，你干什么？！”
电话那头宋舟突然一声尖叫， 随即传来衣服摩擦肢体接触甚至争吵的声音， 陈孚立刻意识到对面另外还有人， 他绷紧了神经， 大喊：“宋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