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和田,宋舟果然带着他去了玉龙喀什河挖玉,陈孚望着一群新疆当地老乡在满地石头的河滩上吭哧吭哧翻挖玉石傻了眼,回头去瞪宋舟。
宋舟下半张脸缩进围巾里,拼命忍住笑,风吹着她的刘海飘啊飘,一双眼睛弯起来,躲避着他的目光,太阳照着她身后河滩的石头和水洼闪闪发光,陈孚有一丝恍惚,感觉好像春天来了。
他走过去,一把拽住宋舟胸前的围巾,扯着就走,“我现在要去买玉石,你必须陪我。”
河滩石头地本就站不稳,宋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围巾带着打了一个转,侧身直愣愣往河滩上扑去,膝盖和手掌猛地传来一阵剧痛,再次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又被拎了起来。
陈孚本以为宋舟被扯着围巾自然会跟着他走,没料到自己用力过猛把她扯摔跤,他回身去扶她的时候晚了一步,只来得及将扑在地上的她整个拎起来。
“没事吧?”陈孚难得一脸歉意。
宋舟被围巾勒得差点翻白眼,陈孚伸手替她去解围巾,她下意识后退两步,又是一个踉跄,陈孚连忙抓住她的手臂扶她站稳。
“我是会吃了你吗?”
陈孚没好气道,看着她自己解围巾,忽地瞥见她右手掌接近手腕处一片鲜红,一把抓住她的手摊开来。
大概是身体落地的时候用手掌去撑地,掌腹被石头摩擦掉了一层皮,鲜血直往外渗。
宋舟这才再次感觉到疼,不止手掌,膝盖、手肘也都是火辣辣的疼,衣服裤子相应部位都被磨破了,漂亮的白色羽绒服上沾满泥土水渍。
安新彦听见声音这会刚好跑过来,一见宋舟鲜血淋漓的手,登时怒上心头,一把将宋舟的手从陈孚手里抢下来。
拳头已经捏紧了,顾及宋舟的伤,只狠狠瞪了陈孚一眼,扶着宋舟往回走。
陈孚铁青着脸看两人走远,抬脚将脚下的石头踢得老远,落在水洼里溅起几点水珠。转身见纪清手里拿着几个石头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笑,他没理,回身抬脚跟上已经走远的两人。
纪清这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经过几天平静,她早已把自己在陈孚面前丢了面子这事忘得一干二净,目睹刚才那一幕,她不能不追上去看笑话。
“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纪清很善良,她真诚关心自己这位半路捡来的嘴欠手欠脾气欠的同伴,她觉得可以取名为“三欠”男人。
陈孚不理她,继续往前走。
“你是不是没追过女孩子?”
“你今年是不是刚上小学?”
“现在小学生也不这么追女孩子了吧?”
“……”
陈孚被她烦得不行,转身站住,终于动了气:“你眼瞎就去治!我谈没谈过恋爱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哪只眼睛见我想追宋舟了?你到底是什么毛病非得说我想追她?”
总算给他惹着了,纪清满意地笑了,拿两块石头在手里轻轻碰着,一本正经道:“确实,我哪只眼睛也没看见你想追宋舟。”
陈孚知道自己被套路了,一腔火气猛地噎住,不说话。
纪清又不轻不重地补一句:“但我也没说你想追宋舟啊。”
陈孚火气再次冒上来,纪清不怕死,继续火上浇油:“你把她欺负得这么惨,我要是她,下辈子也不会给你机会。”
陈孚半天憋出一句话:“你以为我稀罕!”
说完甩手走了。
纪清看他气鼓鼓得跟只被踩着尾巴的公鸡一样,心里十分舒畅,她就享受这种惹他不快的感觉,大概她自己也是个小学鸡。
陈孚回到车里,安新彦已经替宋舟把手掌的伤口清理包扎,两人正在争论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下膝盖。
“去。”
陈孚插话道,宋舟回头看他,他看一眼宋舟纱布缠得厚厚的手掌,补充道:“二比一,少数服从多数,走吧。”
宋舟没说话,安新彦拉开后排车门,对陈孚道:“我送舟舟去医院,麻烦你和纪清坐另一台车回去吃中饭,下午舟舟休息,我陪你们出去。”
陈孚一动不动,“我也要去医院。”
“你去医院做什么?”
“我头上可能有淤血肿块,我要去检查一下。”
宋舟震惊回头,小声问他:“你……不是消了吗?”
陈孚一抬眸看见她直愣愣的眼神,那日在宋舟房间里发生的一幕幕突然开始在脑海里放电影,熟悉的冲动涌现,他连忙偏转头看向窗外,轻咳一声,回道:“检查一下放心点。”
宋舟信以为真,毕竟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意外,她总归心虚,检查一下也好,陈孚放心,她也放心。
安新彦无奈上车,小刘哥开车,三人一同去医院。
到了医院,安新彦去挂号,宋舟在等候区坐着,陈孚站在一旁玩手机。
宋舟催陈孚:“你也去挂号吧。”
陈孚头也不抬:“等他回来我再去。”
“你去吧,我只是膝盖有点痛,又不是不能自理……”
宋舟担心他去晚了挂不上今天的号要在这里多耽误一天,再次催促,却在抬头对上陈孚严肃的目光时失了声。
她低下头,心中懊恼,陈孚不喜欢被安排,他做什么都喜欢自己做主,她这样催他,大概让他不高兴了。
“很疼吗?”
陈孚见她与自己对视一眼话都没说完就低头沉默了,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目光透过她肩头正好看见她左手捧着受伤的右手,柔声问道。
“还好。”宋舟低声回答。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安新彦挂了号回来,陈孚没有再说话,宋舟起身想再提醒陈孚去挂号,又怕自己惹他烦,轻轻叹口气,扶住安新彦的手臂一步一瘸往扶梯走。
陈孚看着两人走远,心头忽然觉得寂寞。
医院大厅人来人往,宋舟和安新彦相互搀扶着,他仿佛一眼看到了他们老去,白发苍苍相互扶持,而他自己仍是这般孑然一身,孤独老死。
陈孚转身往医院大门走去,宋舟回头看时,人群里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刚才那一瞬的温柔就好像是她的一个恍惚,凭空而来,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凭空而去。
回到车里,陈孚闷声打游戏,他平时没什么时间玩,水平很菜,被虐得体无完肤,气得直摔手机。
小刘哥见他闷在车里不像是在等号看病,便问他:“你检查做完了?”
陈孚手上动作不停,随意答话:“没做。”
“怎么不做?脑袋里有淤血可不是开玩笑的。”
再次被虐杀,陈孚气得关了手机,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脑袋里有淤血。
“已经消肿了,不用检查。”
小刘哥心下了然,今天的事情他在车里看得很清楚,他开了这么多年车,形形色色的游客见过不少,比陈孚更任性妄为颐指气使的也不是没有,但行为这么古怪的陈孚是第一个。
“我听小舟说你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陈孚吃了一惊,宋舟竟然会跟小刘哥说他们认识,他还以为她根本忘记了他们认识这回事。
“是,一个学校的。”
小刘哥得到肯定答复,为了确保自己接下来的问题也得到准确答复,他特意转身与陈孚面对面。
“她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是得罪你了吗?”
陈孚愣了一下,“没有。”
“哦,没有啊。”
小刘哥挺失望的,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什么感情纠葛之类的关系,比如说,你想追她,没追上……”
陈孚忍不住想翻白眼,身体往后一靠,两条大长腿大剌剌往前伸,懒洋洋道:“你看我像是追不上她的人吗?”
小刘哥将他从头打量到脚,点点头,“我看挺像。”
陈孚霍得坐直了,“你再好好看看。”
小刘哥不觉得他改变一下坐姿就有什么变化,并没有再看他,而是回正坐姿,斜对着空气道:“追不追得上不是看你有没有钱,是不是长得帅,而是要看你知不知道心疼人。小舟这么周到稳重的人,不会看上你这么……总之,她要是我妹妹,我一定劝她嫁给小彦。”
陈孚鼻子里极其不屑地哼了一声,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医院所见,顿觉没趣,靠回椅背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第16章 乌龙
下午安新彦把陈孚和纪清一起带了出去,宋舟因祸得福一个人待在酒店里休息。
出门一个多星期了,这是难得的半日休息。
陈孚因为自己是祸首,对宋舟偷半天懒不发一言,乖乖跟着出门了。
宋舟就跟神兽终于归笼的老母亲一样欣慰——总算能摆脱他半天了。
以前在学校宋舟跟陈孚没什么私下相处机会,她对陈孚的认知基本都来自于集体活动。
那时候只觉得他聪明、优秀、富有才华和活力,是一个总能给身边人带来惊喜和快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