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小哥回头看宋舟,又回头把陈孚从头到尾打量一遍,重点盯着他手里的花,好奇问:“你这是哪里买的?这样单支买是不是会便宜些?”
陈孚瞪他一眼,抬脚便往小区里面走,宋舟以前卖过花,便好心给小哥解释:“可以去大型花市批发,一次买多点,会便宜些。”
解释完快步追上陈孚,哪知小哥也追上来拦在两人面前,挠着头怪不好意思地问:“你这个……可以卖给我几支吗?”
陈孚冷冷丢出两个字:“不卖。”
小哥有点不理解:“花又不能吃,你一个人买这么多也没用,我给你加钱?”
宋舟看了看陈孚手里的花,粗略估计一百支肯定是有的,卖几支也没啥,但陈孚的神色显然不乐意,她也不敢多话。
“要买也行,99一支,不讲价。”
小哥咋了咋舌,默不吭声走了。
陈孚轻哼一声,径直往前走。
宋舟站在原地看着他,高高大大的个子,左右手拎着两个大大的透明购物袋,购物袋里是一支支彩色玻璃纸包扎的半开红玫瑰,排列得整整齐齐,簇拥着在阳光下闪着鲜艳的光。
空气里有隐约的香气,缓缓涌动如暖流。
这画面有一种莫名的美感,宋舟举起手机拍了下来。
陈孚突然回头,眉头紧蹙:“带路。”
宋舟连忙收起手机小跑几步跟上去,陈孚放缓脚步走在她后面半步远,两人一前一后默不作声往前走。
进了单元楼电梯间,又有两个人问陈孚手里的花卖不卖,陈孚简直要气死了,白眼一翻,“299一支,不讲价不单卖。”
问的人个个被他惊到,只差没把“你怎么不去抢”几个字甩他脑门上。
宋舟想像了一下满大街卖花的陈孚,心里忍不住偷笑。
电梯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陈孚瞥一眼电梯镜里自己身后低头憋笑的宋舟,心里好笑,开口道:“想笑就笑。”
宋舟被抓个正着,连忙憋住,忍住嘴角的抽抽,一本正经地问:“你……买这么多花做什么?”
陈孚本意是买来送给宋舟的,但刚才听宋舟跟保安说批发市场买花更便宜的时候他突然就觉得这些花有些拿不出手,情人节怎么也不应该送批发市场买的花。
“刚好碰到一个学生在卖花,顺手就买了。”
“哦……”宋舟点点头,她当年怎么就没遇到这样的大善人呢。
到家后,陈孚把花堆到餐桌上,从里面抽出一支插到餐边柜上的一只竖瓶陶罐里,对宋舟道:“你房间里不是有很多瓶瓶罐罐吗?都可以插上。”
宋舟低头“嗯”了一声,目光看向客厅方向,咬了咬牙,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陈孚正在餐桌边给自己倒水喝,听到她这句话手一抖,水撒了出来,他气得把杯子往桌上一磕,“赶我走?”
“不是,我……”
陈孚转到她面前,一脸探究地盯着她:“我在这里耽误你约人过节了?”
“不是。”宋舟急忙抬头,飞快解释,“我意思是你要是不着急回去,我想请你吃饭。”
反复哭过的眼睛虽然已经一再冷敷,仍留有明显的红肿,眼眸清澈见底,在午后的光照下呈金亮的琥珀色。
陈孚气胀了的心软下来,用戏谑的语气问:“散伙饭?”
几个字不经意戳中宋舟的心,喉间陡然一紧,泪意随之涌上来,她连忙低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陈孚看出她的慌张,心里叹口气,什么也不想计较了,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宋舟,你是不是忘记我跟你说过的话了?”
“今天我再说一遍,你不要再忘记了。”
“你记住了,我不会让你把我甩了的。”
宋舟紧紧拽住他的衣服,将脸埋在他胸前,任凭眼泪渗入他的衣服里,咬着牙绝不出声。
陈孚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他箍紧双臂,手轻抚她的头发,唇在她耳边柔声道:“宋舟,有些东西你越在意它,它就越影响你,你不去在意它,它的存在感自然就变弱了。谈恋爱重要的是在一起开不开心,而不是计算谁花得多谁花得少,计算这些只会让我们两个人都不开心。我们之间只是恰好我在经济方面比你有优势,我乐意花钱让你开心,你开心了我就开心,这钱最终其实还是花给了我自己。”
“人活在世上要遵守的条条框框已经够多,就没必要自己再给自己设限了,对不对?”
宋舟伏在他怀里没说话,过了一会,陈孚又问:“宋舟,你跟我在一起开心吗?”
半晌,宋舟蹭着他的衣服点了点头。
陈孚扶起她的肩膀,盯着她半垂的眼睫,泪水打湿的睫毛一抖一抖,像秋晨露湿的蝉翼,他忽地一笑,“我也开心。”
宋舟缓缓抬眼,迟疑问:“真的吗?”
几乎每天都在生气,跟她在一起真的开心吗?
陈孚认真点头,低头亲上她的眼睛,缓缓吻过她的睫毛、鼻子和脸颊,一直到唇角的泪痕,再到柔软的唇。
宋舟向后躲了一下,陈孚抬起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捧起她的脸,温柔而坚定,不容许她有丝毫退却。
他吻得极轻极柔,饱含着深情,宋舟情不自禁回应,强烈的幸福错觉让她止不住身体发颤,陈孚抱紧她,一点点抚平她的颤栗。
终于,她紧闭双眼,摒弃一切杂念,毅然投入海一般的深情里,决定再也不回头。
第37章 玫瑰花
情人节没能如陈孚所想的好好过, 杨敏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工作邮件一封接一封,庆城的项目临时出现变动, 他不得不放下过节的念头,抱着电脑到宋舟的书房里开电话会议。
宋舟给他倒了一杯水切了几片列巴,掩上房门退了出来。
失而复得的侥幸让她走路都有些小心翼翼, 隔着房门传来陈孚的声音, 嗡嗡的, 让她莫名心安。
她久久看着书房的门, 决定从这一刻起忘掉一部分现实,不念过往,不计前路, 在一起一天, 她就爱一天,在一起一年,她就爱一年,若是侥幸能在一起一辈子, 她绝不会偷懒少爱一分钟。
人只有一生,应当努力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当初她便是用这句话鼓励自己辞职从深圳搬到新疆。
爱一个人, 应当努力争取和他在一起——今天她决定把这句话作为自己另一条人生信条。
老天不会第三次把陈孚送到她面前来, 她再怯弱逃避, 大概此后余生都不配再爱。
下定决心的瞬间, 整个世界豁然开朗。
阳光斜照进屋, 给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此前诸多纠结、犹豫、徘徊、猜疑, 全都像冬日迷雾般散去, 春天正在悄然来临的路上。
宋舟走到餐桌边, 把陈孚拎回来的两大袋玫瑰花拿出来, 在白色岩板餐桌上铺开,一朵一朵拆开玻璃纸,拆完了数一数,不多不少,99朵。
她把卧室窗台的土陶瓶插满,又把家里所有花瓶和水杯都找出来,通通插满玫瑰花,摆满客厅、餐厅和厨房。
花香浮动,斜阳穿梭,宋舟坐在餐桌边,把五颜六色的玻璃纸折成一朵朵彩色透光玫瑰,折完了数一数,不多不少,99朵。
虽然陈孚没说,但她知道这些花是给她的,她还从来没有一次拥有过这么多玫瑰花。
温暖的灯光下,白色岩板餐桌上错落有致铺满彩色透光玫瑰花,她想,或许应该给这个情人节留一个纪念。
她敲开书房的门,拿出相机,搬一把椅子站上去,由上往下取景,换了几个角度,仍觉得不满意,下来从花瓶里抽出几支鲜玫瑰随意丢到纸玫瑰之间,再站上去,终于找到一个满意的构图,接连拍下几张满屏玫瑰花。
陈孚拿着水杯斜靠在过道的墙上,嘴角噙着笑,淡淡看宋舟忙上忙下,盯着相机取景框仿佛下一秒整个人就要钻进去一般。
他本来有些疲惫,项目临时变动几个小时的电话会议开得他头大,宋舟敲门进来的时候他无暇顾及,等他反应过来正好看见她做贼一般溜出房门的身影,他禁不住好笑,关掉麦,拿起水杯跟了出来。
一出来就看见她搬一把椅子在餐桌边站了上去,纤瘦的身体左支右突,陈孚很担心她摔下来,但她却浑然不觉危险,身姿灵巧保持着平衡。
陈孚看了很久,想等她发现自己,硬是等了快十分钟都没等到宋舟回头。
他终于不想等了,走上前放下水杯从她身后拦腰抱过去,宋舟吓了一跳,身体歪倒,陈孚乘势将她抱下来,脸埋进她颈侧深深吸气,仿佛汲取着什么。
宋舟把相机放下,回身抱住他的头轻轻抚摸,柔声问:“累了?”
她的声音很清澈,温柔得仿佛入春的酥雨,一丝丝渗入人的心里。
陈孚轻轻吻她的侧颈,舌尖触碰她跳动的颈脉,宋舟感觉被触碰的是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