叉腰挠头原地打了好几个转,他终于忍无可忍,抬手指了指宋舟,气愤道:“宋舟,你说话能不能摸摸你的良心?我特么什么时候看不上你的工作了?我要看不上早就叫你别干了我还用得着费尽心思迁就你的时间来回飞上十几个小时就为了跟你待不到十小时?你那日程排得满新疆到处跑,我管你了吗?我有说过半句不满的话吗?你为了安新彦放我鸽子的时候你考虑过我是你男朋友吗?你考虑过我等你去一趟北京等了多久吗?!”
“那你把我半路扔下的时候你又考虑过我是你女朋友吗?”提到上周的事情宋舟的眼泪止都止不住,陈孚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吵架的时候最要避免的就是先哭,一哭就没了气势,宋舟抹一把眼泪,眼泪仍然涓涓流淌,她咬咬牙,深吸一口气,仰头含泪看着他:“我当时明明什么都还没说,你就直接把我赶下车……陈孚,你不觉得你过分吗?”
陈孚气在头上,冷哼一声:“你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我们当时是在哪里?是在去机场的路上!我们当时离机场不到五公里,离飞机起飞不到两小时。而你呢,你跟安新彦说了什么?你什么都没说,这些情况你一个字都没提!你但凡提一句我们马上到机场,安新彦他还会厚着脸皮提那样的要求吗?”
“宋舟,你承认吧,你其实心里压根就不想拒绝他,你对谁都不忍心,你就对我忍心!”陈孚终于吼出心里早就想说的话。
“是,我承认。” 宋舟抹掉眼泪,心一狠咬牙应下他的话,梗着脖子道,“我就是不想拒绝他,我就是想帮他,我就是不想跟你去北京。我就是对你虚情假意,我没爱过你,我压根就没打算辞职去北京。我要工作我要赚钱,我没有时间天天陪你这个大老板谈恋爱,我本来就只是想跟你做个炮友。他是我老板,他给我工作带我赚钱平时还会关照我,我为什么要拒绝他?你是我什么?男朋友?心情不好随随便便就把我半路扔下的男朋友吗?”
“陈孚,你也承认吧,在你眼里,我根本就不过一只还没被你捉进笼子里的宠物罢了。宠物不讨喜欢当然就该丢掉,那你就丢掉好了!”
脑袋里好似炸开一连串的闷雷,陈孚被震得有些耳鸣,这不是他之前认识的宋舟,但这又确实是宋舟。
他感觉自己像是突然进入了一个怪诞抽象无法理解的梦里,宋舟的身影在他眼里变得飘忽,捉摸不住,但又似乎开始清晰,只是离他很远。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宋舟本想再说几句狠话彻底断掉彼此的念想,陈孚眼里的迷惑深深刺痛了她的心,她几乎就要忍不住冲上去抱住他安慰他。
但她没有,也不能。
任何一段关系都应该给双方带来快乐,然而她带给陈孚的只有舟车劳顿和生气难受,在一起的那一点点温情和开心撑不起风雨晦涩的前路。
她也想像个正常人一样工作生活,也想让自己慢下来享受恋爱,可是她已经习惯了拼命向前跑,她只相信工作只相信自己赚的钱,她不敢停下来,不敢对任何人寄予希望,她是磅礴大海里一叶飘零的扁舟,全部的力气都要用于自我保存。
她没有信心,对自己,也对陈孚。
她无法想象若是再一次被陈孚半路抛下,她的精神世界会不会崩溃,有些时候她并没有多坚强。
陈孚身后那束鲜花在淡黄色调的病房里格外鲜艳,苏雯的出现就像上天给她下达的某种神谕,提醒她梦可以做,但不应该太久,太久就会迷失。
陈孚顺着她的目光扭头看一眼桌上的花,又回转头来看她,半晌,他茫茫然开口:“所以你来成都找我就是为了跟我……划清界限?”
他不想说分手两个字,他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想过要分手,可是宋舟的态度,让他无法遏制地想到这两个字。
宋舟用力吸一口气,移开视线望着门口,眼一眨,眼泪顺着脸庞滑落。
“是。”她硬咬着牙,挺直腰背不转头,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所以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吗?”
陈孚盯着她的侧脸,目光像浓浓大雾中无力升起的太阳,光芒一点点被大雾吞噬。
宋舟没等到他说话,也无法再转头去看他,抬脚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
像是从百米高空垂直往下坠,陈孚忽地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他有些抓不住自己的心,双手支撑在床上,咬牙闭眼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当他再抬头,宋舟已经握住门把手打开门,一道强烈的白光将她的身影切成两半,一半白得刺人眼球,一半黑得锥人心骨。
大脑停止思考,身体做出本能反应,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猛地拽住她的胳膊推着她的身体把门页重重撞上。
白光瞬间消失,宋舟的面目清晰出现在他眼前,晶莹的双眸像一抔清泉,盛满伤心的眼泪,目光直愣愣看进他心底,激起他一身热血。
明明还是最开始那个人,为什么要说这么狠的话做这么狠的事,他想不明白,也不想再想,他要狠狠“占有”她,“惩罚”她,“报复”她,他要加倍地讨回来,让她永远也不敢再说离开。
他用力啃咬她的两片唇,这两片唇轻轻一碰就是一句话,一碰就是一句话,句句都朝他心窝子戳,他要让它再也不敢讲出那刀子似的话来。
他的舌头强势探入,龙卷风一般扫荡她的唇腔,将她灿生莲花的舌搅得无力反抗,然后径直往下,没有尽头一般,好似要深入到胸腔看看她的心脏到底是什么做成的——为什么能这么难捉摸。
宋舟身体被死死按住,脖颈昂着,舌根发麻,唇腔里的空气被无情吞咽,大脑处于濒临窒息的最后一片空白,她拼着最后一线理智最后一丝意志从陈孚的禁锢中抽出一只手来,随后重重拍在陈孚的脸上。
并不响亮的一记耳光——她没多少力气,打得再重也不过如此。
陈孚停下动作,通红的双眼闪过一秒迟疑,马上又压了下去。
宋舟狠狠咬他的唇,抬起右腿膝盖朝他的腿间顶去,陈孚察觉到她的动作身体微退,手往下一探捞起她的腿随后整个身体朝她压下来,宋舟趁这间隙,用尽全力推起他的头,“啪”地一声又给他扇了一个耳光,这次的声音清脆响亮。
“陈孚,你混蛋!”
第62章 顽疾
宋舟眼里噙着泪, 双唇被吻得红肿,唇瓣上有血迹,嘴角淌着一道血丝, 双颊苍白却透着血红,发丝凌乱,黏在额角鬓边甚至嘴里, 一丝一缕看得分明, 蓝色病号服被扯掉两颗扣子, 半边雪白的肩膀露出来。
陈孚居高临下地看她, 双眼通红,眸光闪烁,像两个直通地心的火山口, 里面翻滚着赤色岩浆, 鼻息急促粗重,双唇微张,呼出重重热气,上唇瓣一颗鲜红血珠渗出来, 要坠不坠的,唇角同样挂着血丝。
赤/裸的欲望, 与他们每一次做/爱前无异, 然而扎眼的血腥, 却让人忍不住颤栗。
他不是在吻她, 而是在试图征服她, 像一匹好斗的狼企图征服自己的猎物。
房间静谧, 两人同样短促高频的呼吸将他们周身的空气激起一层层不平的波澜, 灼热气息交织着往外扩散。
四目相对, 久久对峙, 直到宋舟的眼睫和眼眶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
一颗又一颗眼泪如珍珠般成串滚落,浇熄了陈孚眼里的赤色火光。
大脑从宕机中苏醒过来,陈孚感觉这眼泪像燃烧的陨石在他心里一砸一个坑,他连忙放下宋舟的腿,身体退开,抬手去给她擦眼泪。
宋舟偏了偏头,避开他的手,抬手自己抹掉眼泪,扯上肩头滑落的衣襟,最后看他一眼,转身拉开门走出病房。
她抓紧衣襟,擦干净嘴角的血迹和脸上的眼泪,跟随电梯间指示标识走。
路过休息区,王滨起身跟她打招呼,“宋小姐,你好。”
宋舟恍了下神,呆呆地看着他,王滨尴尬地自我介绍:“我是王滨,我们通过电话。”
“王滨,你好,谢谢你。”宋舟说完继续往电梯间的方向走。
“宋小姐,你去哪?”王滨见她这模样有些不放心,追问道。
宋舟停下脚步,转头问他:“可以麻烦你帮我回房拿一下手机吗?”
王滨楞在原地,看宋舟这模样就知道刚才两人大战了一场,里面那位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要是贸然进去,万一撞到枪口上,再算上昨晚的旧账,他可能得卷铺盖走人了。
“可以吗?”宋舟又问一遍。
女人乌发披散,唇红颊白,清亮的眸中泪水莹莹,说话声音带点哑,再加上她穿着一身刚经历过大战的病号服,活脱脱就是一个含娇带怜的病美人。
难怪陈孚远隔千里也要一趟趟飞过去相见。
王滨不敢多看,瞥一眼病房的方向,狠狠心,点了点头,“你等着。”
快走到病房门口时,王滨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一时逞强,转头看走廊尽头孤零零站着的宋舟,想起这姑娘从昨晚到今天的遭遇,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到底还是于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