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宋舟挂断电话后,抱着被子陷入沉默,不过就是摔了一跤骨折而已,以前也不是没有受过伤,怎么今天好像突然变得脆弱了。
她抹干眼泪,给陈孚发消息:【我的伤也没有很严重,你不用急着回来,别耽误工作了。】
放下手机缓缓靠回床头垫枕,痛感重回意识,不只是腿疼,其实全身都疼,疼得厉害了意识都开始模糊。
听见开门声响,她下意识以为是陈孚来了,抬眼去看,看了半晌发现不是,重又闭上眼睛。
安新彦走到床边坐下,默默陪着。
*
两天后,陈孚赶到喀什地区人民医院,宋舟从叶城县医院转过来,等着做手术。
真正见到人,陈孚才知道到她这一跤摔得到底多严重,脑袋两个大包,身上遍布伤痕,青连着紫,还有破皮血痂,左小腿被固定,连脚一起肿得不像样子。
不过几天时间,一副病容让人不敢认。
“宋舟。”
陈孚靠近床头轻轻唤她,宋舟缓缓睁开眼,茫然中看清陈孚的脸,两只眼睛瞬间亮起来。
“你回来了?”她说着便想起身,牵扯到身上的伤,痛得直叫。
陈孚按住她双肩让她原样躺好,“别乱动。”
缓过痛劲,宋舟抓住他的手贴着自己的脸,“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再不回来,你怕不是要上天。”嘴上是斥责,手指却轻轻抚她的脸,“还痛得厉害吗?”
亮晶晶的双眼盯着他看,双眼皮好几道褶,“看到你就不痛了。”
手指轻掐光滑的脸颊,陈孚心里到底还是松快了些,“还会卖乖,看来是没多痛。”
“我觉得我运气还挺好的,没有脸着地,不然毁容了我肯定不敢再见你。”
“……你是把脑子摔坏了吗?”
宋舟睡下后,陈孚出病房见到了安新彦、梁鸿、艾晓彤以及那位要求宋舟拍照的游客,几个人各有各的紧张,梁鸿尤甚,目光紧盯陈孚,生怕他对安新彦动手。
陈孚深深盯住安新彦看了好几秒,随后目光扫过其他人,冷脸道:“我现在没心情跟你们算账,带我去见医生。”
来之前,陈孚已经托姜丰源介绍在北京找了位骨科老专家,打算要是这边的医疗水平不行就把宋舟转到北京去做手术。
听医生介绍完情况和手术方案,再跟北京那边专家咨询沟通,陈孚最终同意让宋舟就在原地手术。
手术排在当天晚上,过程很顺利,但术后痛感强烈,宋舟靠着镇痛泵挨过两天,这之后情况好转,每天吃药挂水,热敷理疗,两周后拆线出院。
这段时间陈孚全天候在病房陪着,开始几天还要处理工作,后面几天国庆假期就全心陪聊陪护理,拿出了他前所未有的耐心细致。
宋舟心里过意不去,想要找个护工来照顾自己,让陈孚节后就回北京工作,结果狠狠挨了他一顿怼。
平常忙碌奔走生活充实的人突然躺在床上不给动,宋舟心里是有些焦虑的。
早在半个月前她就已经往北京投了简历,先后有几家文旅行业的公司给她发来面试邀请,她跟其中两家约定了国庆节后面试,现在这个情况,估计年前她都别想出去找工作了。
虽然手头还有存款,这次受伤住院也有商业保险可以报销,但可预见的几个月不工作还是让她心里隐生不安。
陈孚提出带她去北京养伤的时候,宋舟下意识想要拒绝,不过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因为说了肯定也是白说,还会把陈孚惹生气。
从他出现在医院起,宋舟的生活就彻底由他一人包办,治疗、吃饭、睡觉、护理全都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包括但不限于安新彦他们来看望她能呆多久,她跟卢希可以聊多久视频,她可以玩多久手机看多久电视等等。
宋舟还没法跟他争,因为每次陈孚都说是她把他女朋友搞成了这样,她欠他的。
简直神鬼逻辑。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 北京
第74章 北京
出院第三天, 医院所有手续办妥后,宋舟被陈孚推上了去北京的飞机,随行的还有被陈孚提前叫来拎行李的王滨。
落地晚上八点, 司机杨叔开车来接,到陈孚的公寓快十点了,王滨把两人的行李送上楼。
宋舟原本累得眼皮打架, 到家反而醒了, 看王滨一路默默干活默默离开, 问陈孚:“你每个月给他开多少工资?”
陈孚把她放到沙发上坐着, 顺手弹了下她脑门,“菩萨放心,跟着我, 不会让他吃亏。”
宋舟拂开他的手, 开始打量陈孚的房子,一打量,不禁咋舌。
目之所及,光客餐厅面积就快赶上她一套房子那么大了, 灰白浅棕色调的现代风格装修,设计线条简单大方, 清冷中透一点温馨平和, 倒不像他本人看起来那样充满锐气。
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很合理, 表面爱生气骂人的陈孚, 其实照顾人的时候细致又温柔。
眨眼功夫, 陈孚从厨房端出一个陶瓷砂锅, 盛了两碗粥放着, 走到客厅把宋舟抱到餐桌边坐下, 拿湿巾给她擦手, 转身又倒了两杯温水回来。
“吃点粥休息一下就洗澡睡觉。”
宋舟拿白瓷汤匙舀一勺粥,好奇地问:“你怎么这么快就熬了一锅粥出来?”
“不是我熬的,我提前让护工阿姨来熬的,明天一早她就会过来,我工作会比较忙,不能一直在家里陪你,她会负责照顾你。”
莫名一阵失落,夹杂些许不安和不适,宋舟喝一口粥,没说话。
“怎么不说话?”陈孚喝着粥,眼睛却不曾从她脸上挪开半分。
“……其实我自己在家就可以的,不用专门请人来照顾我。”
“你坐轮椅上还能给自己做饭?”
“我可以……”点外卖。
宋舟把话憋了回去,低头喝粥。
陈孚又道:“这个护工阿姨是找医生朋友介绍的,她懂病人护理,也会照顾生活,有她在家陪你我出门才能放心。”
再补充:“你不用担心,我会尽量在家陪你。”
“嗯。”宋舟小声应他,心里避免不了自己好像成了个废人的感觉,“你忙你的,我会好好养伤的。”
喝完粥,陈孚把宋舟抱回轮椅,让她自己在家里参观,他把两人的行李箱打开,一样样收拾。
宋舟没带多少衣服来,但主卧衣帽间里已经有她一柜子衣服,都是秋冬新款。
“这是给我的?”宋舟诧异不已。
“不然我穿?”陈孚把她自己带来的衣服挂进去,随手拿一件毛线套衫往她身上比,淡绿灰白菱格纹,明亮温柔,适合初秋。
宋舟有些傻眼,她随意撩了一下,都是些眼熟或不眼熟的品牌,反正都远超她的消费水平。
柜旁有一只小小的登机箱,墨绿色,女式的,看起来是新的,但又不像是新买的。
“打开看看。”陈孚注意到她的视线。
宋舟弯腰提起登机箱,平放在腿上,抬头去看陈孚,陈孚眼角带笑,朝她努嘴。
拉链轻松拉开,一阵浓郁花香扑鼻而来,清新甜蜜,让人精神为之一爽。
箱子打开,两扇小小的玫瑰花墙在眼前展开,红、黄、粉、橘、白,满满当当簇拥成团,娇艳欲滴,像打开了通往春天的窗户。
眼泪突然大颗大颗往下掉,掉在花瓣上形成晶莹剔透的水珠,折射出光芒。
意料之外的反应让陈孚有点懵,他蹲下去,把箱子拿开,握住她的双手,“怎么了,你不是喜欢花吗?”
“伤口又痛了?”
宋舟抽手将他抱住,趴在他肩头呜呜地哭,哭得陈孚心慌。
他把人抱起来走进卧室,自己坐在沙发上,让宋舟坐他腿上,任由她把自己的衣领哭湿。
好一会,宋舟渐渐收住哭,陈孚这才开口问她:“哪里不舒服还是不开心?”
宋舟伏在他颈窝里摇头,安静片刻,瓮声道:“你对我太好了,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我还不起。”其实更怕离不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爱与钱同理。
陈孚有了一丝恼意,“我什么时候让你还了?”
“一定要这么还来还去吗?你跟我非要算这么清吗?”
宋舟没说话。
陈孚又问:“如果是我摔了腿,你会不会照顾我陪我?”
“会。”
“会给我花钱吗?”
“会,但我没你这么多钱。”
“给花就行。”陈孚抬手替她擦眼泪,“以后别再纠结这个,我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回归原始社会跟你以物易物。”
“……”
“你一定要还,就对我专心点,别成天惦记一些七七八八的人。”陈孚用手指轻轻戳她心口,恨恨地说。
“我没有,我心里只有你。”
“也别想着逃跑,以后就跟我一起在北京,不许再到处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