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他又在拈酸吃醋_雨星澄【完结】(63)

  头脑变得异常清醒,林蕴霏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应道:“我不是来寻你的。”

  她没打算过问这位塔主的意见,坐在门槛上,将手中的酒搁在地上:“临丰塔是皇宫中最高的地儿,在此赏月再合适不过。”

  谢呈闻言去看头顶仿佛触手可及的圆月,侧回头时带着笑音说:“倒是我这个闲杂人等扰了殿下赏月的好兴致。”

  林蕴霏依靠着门框,手指点了点酒壶:“我忘记了带酒杯,国师若肯借我一只,我便邀你共饮,如何?”

  “却之不恭。”谢呈垂下同夜空极为相似的雾眸,转身进去取出一只黑釉建盏。

  “在下屋内没有酒樽,殿下且将就着用茶盏代替吧。”

  林蕴霏接过那只宛如黑曜的茶盏,似笑非笑地对谢呈说:“国师在塔内多年,竟是滴酒未沾吗?”

  谢呈自然而然地坐在她身旁:“嗯,塔内有清规,不得饮酒。”

  “此事没得商量?”林蕴霏扬起秀眉,将尾音拉长,像是有一把把小钩子,“那看来我得另寻一处地方了。”

  第56章 这是与她同行不违的人,林蕴霏心道。

  眼见得酒壶被她推向自己, 谢呈眸中暗卷惊涛骇浪,他伸手勾过酒壶:“谢某的确不能逾矩饮酒,但殿下不是塔中人, 所以无碍。”

  就着林蕴霏抬手的姿势,谢呈为她倒了一杯酒:“我便作陪, 为殿下斟酒吧。”

  侧身时两人间距离不免变近,谢呈嗅到她身上有很浓重的一股酒味。

  暂时扣住茶盏, 他笃定地说:“殿下来这之前便饮了酒吧。”

  “国师不肯赏脸也便罢了,”林蕴霏抬起一双水色氤氲的眸子, 横过来的水波与香烈的酒气令谢呈一晃神, 被她夺去了杯子,“怎地出尔反尔要来管我?”

  滑动喉头将酒液饮尽, 她看向皎若玉盘的月亮:“我今日很高兴。”

  “看出来了, ”谢呈接话道, “是因为今日的女官册封仪式吧。”

  “看见她们脸上的笑时, 我突然便觉得之前的努力都值得了。”林蕴霏垂下纤长的睫羽, 握着茶盏的手用力收紧。

  她尤其喜欢这种将事情掌握在手中的感觉, 能让她得到最大的欢愉。

  谢呈又替她斟了酒,却说着南辕北辙的话:“饮酒过多,毕竟伤身。”

  林蕴霏斜眼看过来:“往日我竟没瞧出来,国师原是个爱唠叨的人。”

  “在下是担心殿下会喝醉,”谢呈胸腔中漏出细碎闷笑,“临丰塔素来不留外人过夜的。”

  “规矩可真多呐, ”林蕴霏嘀咕了句,“国师能确定塔内百人都守己地过着这般清心寡欲的日子吗?”

  “依我看, 总有人混于其间,悄悄地破了戒。”

  酒将她的声音烧得有些沙哑, 她又刻意压了嗓音,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谢呈眼睫微动:“各人有各志,谢某只能管住己心。”

  茶盏被放在地上,碰出脆响,让人的心不由得随之一跳。

  “国师不觉得累吗?伪装成无瑕的玉石,将所有的心思都掩藏在假面之下,被旁人视为得道仙人,国师喜欢这样的日子吗?”若非林蕴霏今日真的喝多了,她绝不会在冲动之下问出这些话。

  谢呈冷不丁来了句反问:“谢某在殿下眼中也是得道仙人吗?”

  “自然不是,”林蕴霏否认得很快,“可惜了,我有幸见到过几次国师的狐狸尾巴,国师在我这儿当不成仙人了。”

  男人唇边浮起很浅的笑意:“在下并非无瑕白玉,殿下亦非娇宠牡丹。”

  “谢某不自在,殿下怕是也不见得能有多么自在。”

  言下之意,他们是同路人,林蕴霏该当能与他感同身受。

  “国师说得极是,”林蕴霏陡然起身,走向阑干,“我也不自在。”

  从临丰塔往下看,大半个皇城尽入眼帘。

  此刻还未到众人安寝的时候,这座城池灯火辉煌,人头攒动,实似白昼,叫林蕴霏眺不见黑夜与灯火接合之处。

  然而临丰塔太高,她听不见那些喧嚣的细枝末节,闻不到门户中的袅袅烟火味。

  高塔内似乎与下界有道看不清的分割线,这里安静地仅剩下风声。

  林蕴霏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而后迎风张开双臂,任由风灌进她的广袖,猎猎作响。

  至少在这一瞬,她感觉自己得到了自由。

  身后那人的脚步声很轻,但林蕴霏听见了,于是阖上的眼眸又睁开。

  谢呈走到她的身旁,负手远眺天幕,似乎轻叹:“世间最难求二字不过自由。殿下心怀青云之志,又不忘兼济天下,坚守本心者如何不算自由?”

  话音才落,女孩忽然偏首看他,眸底倒映着圆月与群星,直叫世间万物悉为失色。

  林蕴霏长久地盯着谢呈的脸,目光从他来不及遮掩错愕的眉眼滑至淡色的唇。

  这是与她同行不违的人,林蕴霏心道。

  她的目光太耀眼,谢呈被灼了一下,几近要错开眼。

  神思溃散之前,他听见林蕴霏正色道:“谢呈,虽然我仍旧看不透你,但谢谢你选择了站在我这边。”

  心跳声是拉不回的烈马,谢呈的耳廓染上淡粉。

  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矫情且叫人误会的话后,林蕴霏也似从一场醉梦中醒来。

  她当即别开脸,生硬地转移话题:“行了,时候也不早了,我该离开了。”

  心绪纷乱如麻,谢呈没有挽留她。事实上,他也说不出一句话。

  待人翩跹如蝶的裙摆消失在视线中时,谢呈才反应过来:“潜睿。”

  “主子,”黑衣青年随叫随到,“您有何吩咐?”

  “你跟上去,确认她安然回到寝宫。”谢呈稳声道,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反常之处。

  潜睿没有问为什么,但稀奇地看了眼他才行动。

  临丰塔复归于沉寂,谢呈望向林蕴霏仓促间留下的酒壶,伸手按在胸膺,那里仍旧跳得很快、很重。

  *

  翌日,林蕴霏醒来时,全身上下跟被碾过一般,酸痛得难以言喻。

  四肢都没力气,想要抬手捏下眉心尚且吃力。

  日光透过油纸将榻上照得通亮,想来已是巳时之后了。

  “楹玉。”出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林蕴霏偏头咳了咳。

  早在外头候着的楹玉闻声推开门,将盥盆与洁净的帕子送入。

  待她洗漱完毕,楹玉往外头叫了声,另一位宫婢端着茶盏进来:“殿下,这是醒酒茶,你且润润嗓。”

  “姚小姐呢?”林蕴霏接过茶抿了抿,“她人可醒了?”

  “姚小姐比殿下早一些醒来,宫门才开,姚府便着人往宫里传信,姚小姐便先回府了。”楹玉答道。

  “那便好,”身上浓重的酒气无孔不入地往鼻间钻,林蕴霏滞后地想起来昨夜她从临丰塔回来后,似是未有沐浴便倒在了床榻上,“楹玉,我想沐浴更衣。”

  “奴婢早就为殿下备好水了。”楹玉脆生生应道。

  “对了,殿下。适才陛下派贾总管来传话,让你用过早膳后去清宴殿寻他。”

  林蕴霏微微颔首,问道:“贾总管可有说陛下找我所为何事?”

  楹玉摇了摇头,又添了句:“他没透露口风,但奴婢瞧他脸上有喜色,应不是什么坏事。”

  “好,我知晓了。”林蕴霏约莫猜到是何事了。

  朦胧水汽在眼睫上挂着,眨动眼眸时水珠流下,林蕴霏顺势闭上双眸。

  泡着温热的水,因酒醉而稍显迟钝的脑逐渐恢复清醒。

  忍不住避而远之的记忆抓住她放松的豁口,尽数涌上心头。

  昨夜她去临丰塔与谢呈说过的那些话清晰地在脑中重现,甚至于她凑近看谢呈时对方脸上的神情都复刻地分毫不差。

  真是……昨夜她真是被鬼迷了心窍,才会接二连三地做出那些事。

  这让她以后怎么见谢呈?林蕴霏倍感头疼,憋了气沉入水中,觉得她丢出去的脸实难收回。

  *

  “昨夜贪杯,是以来迟了,还望父皇莫怪。”林蕴霏才踏入殿内,便向文惠帝福了福身。

  “朕听贾得全说了,”文惠帝语气很是宽容,“你偶尔同好友放纵一日,在朕这儿是不要紧的。”

  林蕴霏笑了笑,低首看见案台上铺陈开来的男子画像,画像旁用蝇头小字写着男子的姓名、八字、家世与士籍。

  顺着她的视线瞧去,文惠帝道:“嘉和,你应也看见了,朕叫你来是想为你安排看亲。”

  “这里是礼部才送过来的画像,都是些适龄的青年才俊,”文惠帝随意拿起一幅画像,“你看看,可有合眼缘的?”

  林蕴霏扫了眼他手中拿着的丹青,竟是位熟人,今科状元江瑾淞。

  这画卷显是出自宫廷中的名手,将纸上之人眉目间不同凡响的清致描摹得活灵活现。

  见她盯着这画像看了许久,文惠帝眸中划过一道暗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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