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头,城市边郊地区还不严格禁止燃放烟花,一过零点,外面响起“嘭嘭嘭”的爆破声。
沈轲直挺挺地躺着,难以入睡,所以门被推开时,他有所察觉。
“噗呲噗呲。”
他抬起头,借着窗外的炫光看清是阮季星。
她小声说:“出来。”
赵若华睡着了,他小心爬下床,合上门。
“你有没有听说过,对着流星许愿,愿望就能成真?”
她从背后拿出一只星星玩偶,故弄玄虚地说:“你把它放在枕头边,或者书包里,每天对它许一次愿,肯定会实现的。不过不能是脱离实际的,万事万物讲究平衡嘛。”
塞到他手里,说了句“新年快乐”,就上楼了。
沈轲知道是她瞎编胡造的,但仍放在了枕边。
他拨着星星的手,愈发搞不明白,阮季星到底是讨厌他呢,还是不讨厌?
他默默想着,女孩子真难懂。
后来,他了解到,所谓许愿,本质是一种积极的心理暗示,具体地说,是吸引力法则——
人的意念与和其一致的现实相互吸引。
……
沈轲回过头。
临近傍晚,太阳西斜,地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向她的方向歪了歪头,像他和她亲密依偎着。
他悄然拍下这一幕。
纵使清楚是虚幻,但也许,暗恋本就如此。
徒劳地捕捉每一种可能。
“喂,沈轲,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啊?”
沈轲收起手机,又恢复成漫不经心的姿态,“你定就好,我无所谓。”
阮季星吹鼻子瞪眼:“你知道‘随便’党会被判处死刑吗?”
她以手比作枪,指着他的太阳穴。
“砰——”
他配合地闭上眼,向后倒。
阮季星吹了下莫须有的枪口,这似乎是影视剧里耍酷的传统。
“不吃烤鱼了,身上会有很大味道,吃酸汤米线。”
沈轲笑了笑,说:“实现了。”
他没头没尾的,她感到莫名其妙:“什么?”
他许的愿望,实现了。
第19章 瘾
像阮季星这种性子, 情绪往往是外放的,类似于某种水分丰沛的水果,一戳就汁水四溅。
但消耗得快, 更新迭代得也快。
而且她总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以前沈轲给她补习地理, 她一本正经地问他:“你说, 葡萄牙人知道中文译名, 会不会很疑惑, 葡萄又不长牙。”
然后,他会面无表情地注视她,打断她的开小差:“看书。”
她说话也直接, 比如,在初见时,就说发育晚的他矮。
不知是无所谓得罪人,还是没意识到。
实际上, 无论哪种情况都符合她的性格。
小时候的阮季星大概认为,在她的人生剧本里,除了她自己是主角,其余人都是NPC。
这就导致了, 即使生来就长着一副姣好的容貌,她也必然无法得到所有人的青睐。
毕竟,大家往往偏爱于嘴甜,处事圆滑周到的人。
但与她相处久了,你会发现她很纯粹。
她从不计较人际来往里的得与失,她给你多少, 给了就是给了, 她不要求你回馈同等的物质或感情。
而你对她好,她就对你好, 她也不会揣摩你是否别有用心接近她,想从她那儿得到什么。
你可以说她懒,或者傻,但总而言之,她是一个心眼里不掺半点恶念的人。
和她在一起,你可以很放松。
有时候沈轲觉得,自己并不是真的喜欢她,而是享受可以忽略外界一切纷杂的状态,只看着她笑,看着她闹就好。
对于一个需要时刻紧绷,提醒自己,你没有放纵的资本的人来说,这容易上瘾。
同时他也心知肚明,瘾可以毁掉他。
沈长林就是鲜明的例子。
在赵若华的叙述当中,听媒人介绍,他单位好,工作稳定,为人也老实,见面后果真如此,于是嫁给了他。
但他喝酒后就浑然变了模样。
暴躁,冲动,轻则咒骂,重则动手。
并且,他戒不掉。
于是沈轲也警惕着,以免阮季星像一颗埋于地底的难以察觉的地雷,轰炸掉他的意志。
当然,他曾试图与她疏远,但效果甚微。
没想到的是,阮正荣所在的公司运营出现巨大问题,破产后,资不抵债,甚至需要他偿还。
没了房子,他们一家人选择搬离S市。
一天,两天……
一个月,两个月……
原以为,瘾的来源没了,瘾也就自然而然地断了,然而他不知什么时候惊觉,他开始陷入了思念。
或许,人会在怀念中重新得到。
他再度沉迷于阮季星在时所散发出的,几近于罂粟果般的香气。
过去这么久,这股香气非但没有随着时间而消散,反倒侵袭得越来越深,逐渐浸透他的五脏六腑。
幸好,她不知道。
此时此刻的阮季星,满心装着她的酸汤肥牛米线。
到了店门口,沈轲看了眼招牌,问:“你确定吃这个?”
“怎么了?挺好吃的啊。”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趁这个机会,宰我一顿。”
她说:“但我现在就想吃这个,没必要非为了宰你,去吃其他的我不想吃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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