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没有挂断,那边依旧一片黑暗。“咔嚓”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画面中很快出现一簇小火苗,柯霁行燃了支烟。
他没说话,左手把玩着银质打火机,这个打火机慕瓷之前见过,有一段时间他不再抽烟,打火机自然也用不上,她见那只打火机漂亮,拿去点香薰玩。
应该是被她放在了西海的家里。
慕瓷抿唇:“你在西海吗?”
“嗯。”
她故作轻松:“有没有吃饺子?”
“吃了。”其实没吃,今天到现在他除了酒,一顿正经饭都没吃。
她绞尽脑汁:“我晚上吃了汤圆,还有姑姑给我做的排骨,很好吃。”
“对了,还有你送的馄饨,我也吃了,也很好吃。”
“。”
在此之前,慕瓷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也有嘴巴如此笨拙、言语如此匮乏的时刻。
她不想让话题断掉,气氛却依旧开始无可救药的变冷。
明明有一堆话想问。为什么要在元宵节一个人回西海,她以为,他们分开后他不会再愿意回到那个属于他们的家。还有,为什么……要给她打视频。
可几次话到嘴边,就是问不出口。
没有营养的话扯来扯去,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除夕夜那件事。
她攥紧掌心,“我没想到那天之后你还愿意联系我,小行哥哥……”第一句话终于说出口,后面似乎就变得容易了些。
她笨拙的开始道歉:“对不起,是我任性。”
当初是她要非要打破他们之间的关系,要他爱她,结果后来亲口说他们开始的太仓促,说自己没想好的还是她。
慕瓷都不敢想柯霁行会怎么想她。
空气安静片刻。
倏地,男人低沉的嗓音扩散在空旷的露台。
“为什么要道歉?因为说了对不起就可以减轻心理负担对吗。”
他用的不是疑问句。
慕瓷心揪了起来,她想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男人掐灭了手里的烟。一根烟,他没吸几口,几乎都被烟身的暗火吞噬。他俯下身子,越过手机在桌上拿东西,她听见液体倾倒进玻璃杯的声音。
手机被他的衣袖碰倒,透过屏幕的光亮,慕瓷今晚第一次看见了他的模样。
他瘦了。
这是慕瓷第一眼发现的。
下一秒,她就发现他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以及地上空了的好几只酒瓶。
“慕瓷,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慕瓷怔怔地看着他。
半晌,男人仰头喝掉杯中的酒,竟笑了笑:“你嘴里也不是一句真话都没有。”至少,那句“我没想好”是真的。
她确实没想好怎么去爱一个人,也没想好该怎样踏入一段亲密关系。
直到视频挂断,慕瓷都没发现,男人仗着她看不见视频里的画面,视线紧紧攫住她,目光缠绕纠缠,肆无忌惮地把她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目光如有实质的黏在她消瘦而显得更加小巧的下巴尖、泛红的双眼,
眼尾带着红痕和湿润,望向他时眼底是遮盖不住的怅然失措。
手机慢慢暗了下去。
慕瓷却还呆呆地看着已经黑掉屏幕。
他喝醉了吗?
是因为她,所以喝了那么多酒吗?是……因为喝醉,才给自己打视频电话吗?
不知过了多久,露台的玻璃门被推开。
陶锦不知道怎么过来了,手里还拿着毛毯。
他把毯子在她身上,语气严肃:“大半夜在这坐着做什么?有没有想过如果感冒了怎么办?你现在不能乱吃药,能不能少让我们担心?”
这是陶锦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对她说话。
慕瓷捏着毛毯,眼眶一点点变红,最后眼泪慢慢砸落下来。
陶锦僵住了。
他上前,安慰地把她抱进怀里,拍着她的背,低声哄她。他不该凶她,生病的是她,没人比她更想手术成功,身体变好。随着手术时间一天天逼近,她的情绪越来越焦躁,陶锦都看在眼里,她是害怕,害怕和宋倾一样,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
人就是这样。
没人安慰的时候一个人可以抗下整个世界,但如果有人轻声细语地哄着,就仿佛有了靠山一样,可以肆无忌惮的宣泄自己的情绪。
慕瓷在陶锦的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哥,我做错了吗?”
陶锦看着这无边的夜色。
他也不知道,这个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是双面的,有好就有坏。
他拿着手帕擦掉慕瓷脸上的湿润:“感情的事情哪有对错之分。人就活这一辈子,不要让自己后悔就好了。”
就算做错了又怎么样,她连二十一岁的生日都没过,过往一直被慕港盛被柯霁行护在身后,压根没经历过什么事,陡然第一次砸在脑袋上要她自己面对的就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我想去京市。”
陶锦看向她,慕瓷眼神坚定:“我想去京市找他。”
“谁知道手术会发生什么,万一我和妈咪一样,再也不会醒过来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不提不代表它不存在不代表它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