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很好奇，为什么绮娜并没有像其他自由模特那样面对合同手忙脚乱？一般的孩子看到合同的时候都会拿出手机查来查去，再不然就说想找然帮忙看看，再不然完全不看，像一个笨蛋一样直接签下自己的名字。
绮娜却坐在沙发上直接翻看，她的视线停留在权利、义务和薪酬的时间上最多，其他的导致是随便看看。
合同最重要的就是这三样。
绮娜的眼睛在合同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标注金额的位置。
啧……说实话，拍摄的薪酬有些低。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是前世那种小有名气的模特了，必须得接受报酬下降，但是这个价格也低得有些夸张。
她就算在前世，拍的第一张内页也没有这么低的价格，如果不是约翰真诚的神情，她不要以为FASHIUM只是想利用一下她这个低价劳动力罢了。
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呢？
绮娜抬起手，挡住了半张脸，面色凝重得很。合同上什么都没有写，没有礼物，不报车马费，甚至连员工餐都没写。
在模特圈混迹多年，作为成年人的齐娜并不相信所谓的口头答应，所有需要兑现的承诺都必须携带合同上。
这份合同显然就太简单了。
可能是通用合同，所以绮娜有点不想签，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毕竟是她第一份合同，再说她也坐上了火车，千里迢迢地来到了布鲁塞尔，她不想无功而返。
“是有什么问题吗？”
约翰也有点紧张，毕竟他不想让绮娜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而且看她跨越城市跑到布鲁塞尔来，也一定对这次合作非常期待，或许是合同出了问题？
“我觉得合同有点不太完善。”绮娜委婉地说。
直接说钱少会显得有些不礼貌，而且也并不只是钱少的问题。
“我是从其他城市来的，路上的车费没有写在合同里。”绮娜垂眸。
如果她签完合同返回自己的城市，等第二天再来，那就要坐三次火车，而这可怜的酬金却只能覆盖掉火车的价格，想与家人吃一次普通的饭都不够。
如果她今天晚上留在布鲁塞尔，那就要找住的地方，总不能真的登堂入室去约翰家里住，一来是因为人家本就是客气客气，二来她跟约翰不熟，怎么能到人家的家里去？
不管怎么说，车马费必须得另算！
“没问题，亲爱的，你不用担心这个，我们会负责你的车马费的，当然还有食物的钱。”
“我妈妈说不白纸黑字写在合同上的都不要信。”
信服力不够，妈妈来凑。
虽然绮娜还没有真正见过她这位出差的老妈，但来自“妈妈的言传身教”会让她更有信服力一点。
当一个小女孩要求在合同上加东西的时候，对方或许会用各种哄骗的手段说服她，让她相信，即使不把这些写在合同上，她也可以获得交谈时的那些承诺。
那如果搬出妈妈，对方就不得不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当家教中含有对合同的教导时，那么这个女孩的父母一定也是经常接触合同的人。
在这样家庭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更加不容易被欺骗。
或许他们甚至有自己的律师，总之在合同上耍小聪明更有危险性。
“你想修改一下合同对吗？”约翰问道。
约翰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模特了，大多数模特都不会计较那些细节，甚至觉得少赚点也没关系，这是一次非常好的经历，可以填充自己的简历。
而绮娜却想跟他们据理力争，他甚至在绮娜在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信息——我的目标是头号超模，不是什么混口饭吃的小模特，我不会自降身价，你们都不要认为我是廉价劳动力。
哇哦！她一定是个很有个性的女孩子！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的潜力，也知道自己的终点并非FASHIUM。
两种思维在约翰的脑海中碰撞着。
一边是FASHIUM庙小容不下绮娜这样初出茅庐还骄傲得很的小模特。
另一边是认为绮娜前途无量，用不了多久就会飞出比利时，到时候或许会飞到巴黎或者伦敦，亦或者更远跨越大西洋飞到纽约去，他们必须要赶在绮娜没有展翅高飞的时候，尽可能多的合作。
这样FASHIUM就能更好的活下去。
谁不想拥有超模在出道初期的青涩作品呢？
“是的，除了车马费之外，报酬其实也可以再涨一涨。”
约翰知道车马费是必须给的，但是在绮娜提到提高报酬的时候，约翰的脸冷了下来。
并不是他不想让绮娜赚更多钱，但他们只不过是一家小杂志，如果他现在是vogue的主编，他会毫不犹豫地同意绮娜的这个请求。
可他是FASHIUM的副主编，住在比利时的一部分人是说法语的，所以他们都会看法版vogue，小小的FASHIUM能在这种情况下抢占出一部分市场，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简而言之，他们没有那么多钱付给模特，这并不是在歧视绮娜是个新人，就算是一个模特圈的老人，他们也没办法开出很高的价格。
这也是他们一直在寻找新人模特的原因。
——他们真的没钱，一切的一切都需要精打细算。
“我们只是一家很小的公司……”约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色。
绮娜就是想要更多钱，毕竟他从来没有干过这么便宜的活，但是听到约翰这么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难怪她来的时候看到FASHIUM到办公室会这么破旧，那时候她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现在看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FASHIUM就是纯穷。
想想也是，这么小的一个国家，放一张世界地图在桌子上，绮娜都不一定能在第一时间找到比利时，更别说比利时还分三个语言大区。
这样的地方想要获得稳定的杂志阅读者非常不容易。
如果放在以前，绮娜肯定会选择委婉拒绝FASHIUM，毕竟自降身价并不是一个模特能够声名远扬的原因，足够强有力的平台才是。
可FASHIUM的现实情况就是如此，连摄影师都要找在别的地方兼职的人，如果依旧想要提高报酬的话……可能就告吹了。
而她也要从布鲁塞尔离开，车马费还不给报。
提供往返的车马费，再加上一点微薄的报酬，虽然没赚到什么好处，但也不太亏。
主要是约翰的语气和神色让绮娜知道，他并不是趾高气昂地对她说他们只是个小公司，看得出他们真的没钱。
绮娜沉默了片刻，最终下定了决心——就当做交个时尚圈的朋友吧。
总不能完全无功而返，没拍上杂志也没交到朋友，那她就白跑一趟了。
“其实我真的很珍惜这次机会，这次拍摄就当做是一次尝试吧，如果合得来，我还可以来布鲁塞尔拍很多组照片。”
绮娜说着，从旁边的笔筒里掏出一支圆珠笔，从容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约翰本以为绮娜在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报酬时会选择转身离去，但却没有想到她在合同上签了字。
不过听起来也是有条件的——她只是跟他们合作一次，至于还有没有下一次，要看合作的结果和未来FASHIUM的态度。
虽然可以花钱请许多国家的模特，但像绮娜这样的少年icon，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绮娜在手机里留了约翰的电话，随后就离开了FASHIUM。
她不想通过手机通知克莱顿这个好消息，有些东西当面给才是最好的。
可在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别人之前，一个不好的消息先找到了绮娜。
她中午的时候才出门，来布鲁塞尔的时候还坐了一个小时的火车，公交车的流程她甚至都没有计算，抵达FASHIUM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之后又拍摄了模卡，看了两眼第二天要穿的衣服，签了合同，等她赶到布鲁塞尔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没有返回纳赛尔的火车了！
绮娜，一个拥有年近三十的灵魂的十七岁女孩，在重生之后的第一个星期，遇到了她两辈子都没有遇到过的大无语事件。
她回不去家了。
虽然距离这个身份还差的很远，但绮娜还是觉得自己距离“流浪汉”这三个字越来越近了。
娜塔莉亚因为十三岁的时候帮家里搬水果，所以在成为超模之后被人叫做水果娜。
她不会因为获得第一个工作之前在火车站睡过一夜，所以未来成名的时候被人称为“流浪娜”吧。
如果真的这样，那她现在应该重开……
一辈子没有这么无语过，哦不！应该是两辈子没有这么无语过。
绮娜翻了翻自己的随身物品，除了她的随身证件和一部手机之外，绮娜什么都没带。
如果放在几个小时之前，她还会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整理是一个明智之举，如果在家里磨蹭一会，或许会赶不上那辆只有二十分钟就发车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