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多了时装周，也习惯了那种“劲劲儿”的走路方法，她是完美的衣服架子，但不是没有灵魂的衣服架子。
身为普通人的时候，她的眼神只能叫有神，而处于模特身份时的待机状态就是这种秀场常用的眼神——要么端正，要么略带攻击性。
雨果的相机悬在绮娜两米之上，快门咔哒咔哒响个不停，但雨果本人似乎不太满意。
他放下了手中的相机，居高临下地看着绮娜，没有什么神色。
很显然，他没有拍到什么适合的照片，如果拍到了想要的图片，他的眉头肯定是舒展的，而且会一边查看预览，一边说再来几张。
这个小老头对好照片的追求甚至有点过火了，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份过火，才让他拍出了无数佳作。
“你不觉得你太凶了吗？”雨果问道。“温柔下来。”
绮娜听从着雨果的建议，舒展着自己的眉眼，手指也自然地弯曲着，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温柔的表情了。
让一个野心家温柔？绮娜看雨果是疯了。
他怎么不让叶卡捷琳娜大帝温柔呢？叶卡捷琳娜说不定会砍了他。
雨果对着绮娜的脸又拍了几张照片，仔细地回看着刚刚拍摄出来的最新照片。
眉头确实舒展了，但依旧……有点凶。
难道是花太温柔，绮娜不能完美适配？
他才不这么认为！绮娜可是经过他两次拍摄验证的，他相信绮娜可以做到与任何主题适配！
雨果站在梯子上，按着按键将预览图放大到只能看见绮娜的眼睛，随后便站在高处与图片中的双眼对视着。
他想从中找到一些绮娜无法立刻拍出好照片的原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绮娜甚至觉得在雨果的世界里，自己已经不存在了，不只是自己，连带着摄影棚中的所有一切，包括这个摄影棚也都不存在了。
这个宇宙只有雨果一个人和他手中的相机存在。
雨果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对视游戏中。
慢慢的，他发现了一些端倪。
比起阿德里亚娜利马这个与绮娜拥有类似肤色，但气质完全不同的女模，绮娜的眼神和五官确实更加柔和妩媚。
毕竟利马的眼神是属于狼的眼神，那种野性与力量感是上天赐予利马的绝对利器，也是她致胜的法宝。
绮娜之所以没有被舆论界划分到与利马同一个阵营正是因为利马的脸是绝对的狼系，而绮娜是猫系，或者是狮系豹系之类的猫科动物。
他上一次拍绮娜还是在她没有毕业的时候，所以脸上属于小孩的脂肪还没有消退，脸型更加圆润流畅，现在签约了公司，脂肪在运动和饮食控制下减少。
那种糖分偏高的感觉就渐渐消退了。
逐渐占据上风的是由她的五官和骨相打造的带有一些陌生和疏离的，没有可能被驯服的大型猫科动物。
这种长相自带压迫感和强势。
绮娜才十八岁，未来只会更加像是凶猛野兽。
这种无法改动的先天因素就算雨果大声要求绮娜改变也是没有用的，想要削弱直视镜头带来的压迫感，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不要让她直视镜头。
这个眼神很好，可以打造出个人特色，但不适用于现在。
雨果是一个艺术学院出身的摄影师，但却不是一个文学院出身的摄影师。
绞尽脑汁之后，雨果终于想到了一个能够引导绮娜的词汇。
“迷离，迷离你懂吧，迷离起来。”
绮娜不只想到雨果在说出这个词之前经历了怎样的内心斗争，但“迷离”出口时那种激动的感觉差点吓了绮娜一跳。
当然这其中也有绮娜担心自己也成为被雨果骂的模特中的一员的因素。
不过在短暂的惊讶过后，绮娜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她将视线放在一个完全不存在的物体上，调整着自己双眼的焦距。
雨果也拿起了相机，将镜头对准了沉在花朵中的绮娜。
或许是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有何种眼神，绮娜在镜头中也显得更加柔和起来。
雨果透过镜头看着蜷在花朵中的绮娜，她眼眸微垂，似乎醉倒鲜花的芬芳里，蜜色的皮肤轻盈而柔软。
有那么一瞬间，雨果甚至觉得绮娜像是一支蜡烛，她融化在了花瓣上，随后又凝固了。
虽然雨果并非文学专业出身，但他总觉得绮娜在他的镜头里流淌起来了，是的，一个固体的人，似乎流淌起来了。
雨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化妆师给绮娜打上的高光的作用，但他确实感受到了一种活着的流动感，即便绮娜除了眼睛其他的地方丝毫未动。
睫毛隐约扇动，生怕惊动每一朵花。
快门声适时响起，咔嚓咔嚓，接连不断，雨果似乎想将绮娜的每一次眨眼都记录下来，哪怕这些画面最后不会被杂志收录入册，但他一点也不想错过。
绮娜只是躺在那里，最开始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眨眼就够了，后来她则将眼睛向镜头的方向看去，不过这次那种野心并未从她在双眼中透出来。
她像是在思念着谁，又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甚至可能在空气中寻找着重要的东西，但没有人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或许就连绮娜自己也不清楚。
她似乎融入了一个完全虚构的角色中去，没有人能准确的描述出这个角色的性格也不可能有人将她的身世娓娓道来，所有人都像第一次见到她一样，只能猜测，就连绮娜也只是碰巧灵魂契合。
绮娜现在已经不需要雨果的指导了，她慵懒地伸长手臂，从身边的花丛中挑选了最娇艳的玫瑰，轻轻放在鬓边，目光望向了无限远处。
或许她能在这个过程中听见花的低语，不过这是她的秘密，外人没有知道的权利。
雨果本以为刚刚拍摄的素材已经足够了，但当绮娜将红玫瑰放在耳边时，画面更加惊艳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中的场景，他甚至能听见自己毛孔炸开的声音。
如果说布鲁塞尔的拍摄只让雨果知道绮娜是一个有潜力的模特，而“香槟公主”让他认为绮娜晋升成为了有实力的模特的话，那第三次合作则让雨果认识到了绮娜的上限。
不！他不认为这就是绮娜的上限，或许他可以达到更高的水平，只是现在他还没有触碰到而已。
久经沙场的老摄影师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恐惧：一般的模特在他手下很容易就到达天花板，可这个孩子的天花板在哪里他根本不知道！
就算现在绮娜的上半身只剩一个抹胸，雨果也完全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之前只是出于职业素养，自动忽略了这一点而已，而现在他只觉得绮娜并不是没穿衣服，那些花就是她的衣服。
是她的背景，也是她的前景。是她的衣着，也是她的灵魂。
或许看起来不像，但只要能与绮娜的灵魂共鸣，每一个人都能深刻的感受到绮娜与花的相似性。
雨果突然想到了一个词，他觉得绮娜在他的镜头中绽放了。
就那样在万籁俱寂和万众瞩目中，盛大的绽放了。
第30章
名场面诞生！
绮娜参与拍摄的法版vogue在二月带着热腾腾的油墨味道出现在了法国的大街小巷。
上半年最受人瞩目的是一月的开年和三月春夏时装季的两个月刊，二月发行的时尚杂志相较于一月和三月这两个强敌，并没有多强劲的竞争力，可毕竟是vogue，销量还是不愁的。
可当杂志发售的时候，绮娜已经离开了巴黎，飞到了纽约，开启了她的时装周征程。
上一次时装周，绮娜以新人模特的身份狂走了五十二场秀，并且给大家留下临危不乱的印象，活脱脱是一个新晋劳模。
而这次她更是突破了自己，品牌邀请和自己面试下来的秀一共有五十八场。
其中还有几个品牌邀请绮娜去参加他们的afterparty，绮娜当然不想拒绝。
被邀请参加某个品牌的afterparty几乎就可以代表自己已经被这个品牌看中的模特了，未来有什么需要用到模特的地方，他们也会第一时间想到绮娜。
或许绮娜不能成为他们想到模特时第一个想到的人，但只要在那个诶选名单里，哪怕是最后一名，也代表着一种成功。
而且这次，安娜温图尔也频频出现在绮娜要走的秀场上。
大部分原因当然是绮娜已经有了上一次时装周的积累，所以这次能被大众叫出名字来的品牌也选中了绮娜，安娜肯定是要来看重要的秀的，不过确实有那么百分之几的原因是要来看绮娜。
最新一届的metgala的主题已经被所有参与这场时尚奥斯卡的人知道了——亚历山大麦昆：野性之美。
绮娜作为与麦昆关系相当特殊，而且已经收到了来自安娜温图尔本人的邀请的模特，当然要在安娜温图尔身边刷一刷脸。
也算是一种对metgala的预热。